从本章开始听姬衡把茶盏放下,略略沉吟。
“我大秦向来祭四时之神。”
“昔年郑国有重臣求好,特意命人打造了这套冠饰进献而来。”
他说这些时,神色平平。
这些金银珠玉向来都堆在他的私库里。
只是因为上回秦时特意说过,不想去看那些各国进献的礼器,所以他才只叫人挑了最寻常的三间私库给她看。
可事实上,如今天下诸国尽归彀中,所谓珍宝,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若不是秦时日日可见。
若不是她今日这一身打扮实在像春花照水,显然也是真心喜欢这些漂亮东西。
若不是她头上实在空得过分……
他也不会忽然想到,把那套冠饰赏给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银质浅口茶樽上有细细的雕纹,摩擦时却传不出多少明显触感。
可他心里,反倒慢慢生出更多想法来。
原本他只是想借着这赏赐,再给秦卿添一层恩。
毕竟以他所见,对方对于他给的这些小恩小惠,向来珍重得很。
实际上,单凭献药之功,她就足够位列上卿。
只是因为她身份特殊,又牵扯着太多未知,姬衡才刻意压下这件事,不想让她和外臣过多来往。
可偏偏她自己却像半点不在意似的。
随便给一点特权、几样珍宝、一些便利,她就已经很满足,安安稳稳待在兰池宫里,不争也不闹。
这让姬衡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而若秦时知道他的想法,怕是立刻就要喊冤。
她哪里知道,献个药居然就能位列上卿!
更何况她初来乍到,人在屋檐下,凡事当然都得靠秦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再加上这地方交通麻烦,天又热得离谱。
别说让她出去赴宴结交,她连门都懒得多出一步。
更别提大王已经赏了她数不清的便利、珠玉、金饼和特权。
她有时难免会不自觉拿后世的思路来套。
这就像是你意外救了个超级富豪,对方没直接提拔你去当公司CEO,却反手甩给你五千万现金,再附赠豪宅自由出入权和顶级人脉圈子通行证。
谁会觉得这叫“小恩小惠”?
换谁不得一边接钱一边大喊“我来我来”?
可惜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本来还想靠黄金冠转移一下话题,没想到姬衡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只好把求知若渴的眼神转向周巨。
周巨先看了一眼大王侧脸,见大王没拦,便立刻接话:“回秦君,这四时神黄金冠一共有四顶。”
“分别雕作春、夏、秋、冬四时之神。”
“春神句芒主扶桑神木,因此春冠以黄金为骨,多嵌绿松、碧玉、琉璃,又缀珍珠成步摇,戴起来如春风拂柳。”
“夏神祝融多用琉璃、青金与水玉,做金乌之形,重在光华灼灼。”
“秋神蓐收主秋收、刑罚与日暮,因此多配金珠、玛瑙,做弓弩异形之冠,英气极盛,像武神临身。”
“冬神玄冥主万物恒定与繁衍,便以白玉嵌金,做通天冠式样,上雕葫芦纹,寓意绵延不绝。”
说完这些,他又补了一句:“郑国工匠尤其擅长锻金压金。”
“所以这四顶金冠虽用珠玉宝石极多,却并不算太重。”
“每顶约用金九两九钱。”
秦时听完,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还好。
头发好不容易重新长得浓密丰厚了。
若再顶个几斤重的大家伙在脑袋上,她真怕自己掉发,也怕颈椎先撑不住。
更何况她现在对贵族礼仪还没完全学明白,走路时也没法时时刻刻都维持最端庄的姿态。
今天原本服彩还想给她头上多簪几样金饰,是她坚决拒了,只拿颜色鲜亮的发绳绑了个简单花样。
谁知道打扮得素一点,居然还换来这种惊喜。
那她当然得再好好谢一遍大王了。
咸阳是真的大。
出门时明明天还没黑透,可一路回到兰池时,夜色竟已经彻底压了下来。
通往蓬莱岛的道路两旁,篝火烧得明亮,火焰被晚风一吹,微微摇晃。
池里的荷叶与荷花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荷香混着水汽扑上来,潮润润的。
再往远处看,宫殿后方那条长达数百米的石雕巨鲸,在月色底下像是刚刚从湖水深处跃出来一样,背脊起伏,气势惊人。
美得简直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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