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年头日子苦,一盆洗脚水轮着用。
秦守仁先洗,接着秦守义,最后秦守礼。
等到老三洗完,水都浑得照不出人了,秦守仁看得直摇头。
小炕上更别提什么被褥,连枕头都没有。
几件旧衣裳叠巴叠巴往头下一垫,凑合睡。
秦守仁和秦守义还算体面,各有一条破短裤;秦守礼干脆光屁股钻被窝。
次日一早,厨房传来说话声。
“那半个南瓜你也带上,整个能放住,一切开坏得快。再带几个饼子,你不在家,这点东西还不够那仨小子造的。”
钱敏声音有点犹豫:“是不是太多了?有二斤肉就够了,我还想着周日把南瓜和饼子给爹娘送过去呢。”
秦昌江低笑一声:“你带着吧。你算算,那小子说野猪去了头尾七十多斤,结果只拎回来三十斤。你说咱爹娘缺不缺吃的?你都两三年没回娘家了,多带点,没事。”
“昌江,你可真疼人……我一定要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啊?仨小子都快把我累趴下了,还生……”
秦守仁也不装睡了,清了清嗓子,翻身起床。
钱敏一见他出来,忙道:“守仁,你看好弟弟。昨儿的剩菜我留着了,晚上我回来晚,你们先吃。对了,今早别再做新饼子了,案板上那碗棒子面,你给俩小的熬点糊糊就行。”
说完,她把秦玉梅往胸前一绑,背上扛个大筐。
这配置,放这年头绝对是回娘家的顶配。
一般人家,拎个小布包就算不错了。
“知道了,姨,路上慢点,挺远的。”
“守仁这孩子,是真懂事了。”
秦昌江没接话,穿好衣服拎起饭盒,和钱敏一道出了门。
秦守仁抄起那把毛都快掉光的牙刷,随便蹭了两下牙,洗把脸。
俩弟弟也起了,刷牙是不可能的,咕噜咕噜漱几口水,抹两把脸就凑过来:“哥,早饭吃啥?”
秦守仁懒得折腾,棒子面糊糊?
不存在的。
直接把昨晚剩的菜倒锅里,所有饼子一股脑全热上。
“哥,我刚才听娘说,这些不是留着晚上吃的吗?”秦守义小声提醒。
“那你别吃,我跟守礼吃。”
“我吃!我吃!”秦守义秒投降。
吃到一半,秦守礼忍不住问:“哥,你不管我拿饼子啊?”
他都干俩了,秦守仁一句话没说,怪不习惯的。
秦守义也吃了俩,年纪大点,不敢再伸手。
秦守仁咬了一大口饼子,含糊道:“使劲吃,能吃多少吃多少,管饱。”
大半盆菜,十来个饼子,全扫干净了。
秦守义往炕上一躺,嗓门老大:“大哥,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饱的一顿!娘待会儿回来揍我,我也认了。”
秦守仁靠在椅背上,兜里就剩两块,再不想办法弄钱,连烟都供不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窗台边,摸起一根大号缝衣针,收进空间里,照着鱼钩的样子捋直了。
鱼线?
这年头哪有什么正经尼龙线。
他记得,眼下都用修鞋摊那种粗线拆开当鱼线,结实得很。
他懒得拆,直接拿整根的用。
俩弟弟刷完碗,秦守仁晃了晃手里的钩子:“走,钓鱼去。”
“大哥,咱家连鱼竿都没有啊!”秦守礼一脸懵。
出了南锣鼓巷,胡同口就支着个修鞋摊。
秦守仁凑过去:“大爷,买点您那修鞋的线成不?”
修鞋的有职业病,不爱抬头看人,只盯着鞋瞧:“你这鞋还能穿,他俩那都修不出模样了,越修越小。”
“大爷,我真买线,不修鞋。”秦守仁提高嗓门。
“听见了听见了!你喊啥?耳朵都要给你震聋!”
秦守仁这才反应过来,老爷子半聋。
“二分钱一米,你有钱没?”
他掏出一毛,伸巴掌比划五下。
老头拎着线轱辘,在钉鞋机上来回量了五趟,咔嚓一剪子:“滚吧,多饶你半米。”
“大哥,咱上哪儿钓啊?”秦守礼跟在后头问。
护城河这会都快见底了,就算有水,秦守仁也嫌晦气,旧社会往里头填了多少死人。
只能奔北海公园。
“去北海。”
俩小子一听去公园,乐得跟捡了钱似的,一左一右黏在他后头。
走了半个钟头,到了北海公园。
门口停个卖冰棍的,大木箱上写着“北冰洋”。
秦守仁摸出一毛钱,换来三根冰棍,找回一分。
“大哥,你昨儿不是把钱给娘了吗?咋还有?”秦守义一脸狐疑。
“你个傻子,全交了,还能剩?今天你哪儿来的冰棍你次?”
“就是就是!二哥你闭嘴吧。”秦守礼忙不迭点头。
沿着栅栏走了一段,秦守仁瞅准一块松动的木板,一拽下来,两三米长,正好当鱼竿。
到湖边,他咬着冰棍,三两下把线拴好,一头系钩子,一头绑木板上。
“你俩,去树根底下挖蚯蚓。”
“哈哈——”
一声笑,差点把秦守仁吓得蹦起来。
旁边站着个穿白衬衫、蓝裤子、老头鞋的老爷子,头顶没几根毛,一笑随风飘。
他笑得直不起腰,手指着秦守仁,半天停不下来。
秦守义秦守礼都愣了。
秦守仁摆摆手:“别理这个老傻子,挖你们的。”
“你个小兔崽子,骂谁傻子呢?要说傻,你也跑不了!就你拿个木板钓鱼?正常人能干这事儿?再看你那钩子——我老花眼都看得清清楚楚,鱼要是能吞下去,那准是瞎的!”
“关你屁事。”
“你……你!”
一句话,把老爷子噎了个半死。
“我今儿就坐这儿盯着,你要是真钓上鱼来,我当场把这脖子抹了,死你面前信不信!”
这地方本来就有不少老头钓鱼。
困难时期嘛,钓上两条改善伙食,钓不着就杀时间。
“大哥!我挖着了!”秦守礼一手冰棍,一手捏着条肥蚯蚓。
“行啊你,晚上回去再给你买一根。”
他那鱼钩,是用缝麻袋的大针改的,整根蚯蚓直接穿上去。
旁边人都是剁成几段用,一看他这操作,全都乐了。
“老常!老常!你快看这小子的钩子!”那爱笑的老头闲得慌,扯着嗓子招呼同伴。
一群老爷子围过来指指点点。
秦守仁眼皮都懒得抬,把钩子往水里一甩:“大爷,您是真闲,有功夫嚼舌根,不如多钓两条鱼。”
那老头被怼得一乐,回去跟人比划:“你们瞧见没?那小子连铅坠都不挂,就靠大钩子把线拽沉底。”
他又夸张地比划:“我跟你们说,就算把湖里的鱼捞上来,拿他这钩子往嘴里塞,都不一定塞得进去!”
“真的假的?老李,你可别瞎掰。”旁边有人捧哏。
“谁瞎掰?谁瞎掰谁是王八!”老爷子两只手一比划。
秦守仁也不搭理他们,就呆呆的盯着水面。
旁边那老头见状,更来劲了:“我跟你们说,这小子今天要真能钓上鱼,老子当场抹……”
话还没说完,秦守仁已经把一条二两重的小鱼提起来。
木板往李老头面前一递,笑眯眯地问:“老头,你刚说抹啥?”
“我操,你让我瞅瞅,这钩子是咋钓上来的?”
秦守仁晃着鱼,语气欠得很:“大爷,要不您直接回家抹去?在这儿抹完,以后夜里谁还敢来钓鱼?还得专门找人给您抬出去。”
他屁股都没挪,拎着鱼递给身后的秦守义、秦守礼。
俩小子麻溜地把鱼摘下来,抬头问:“大哥,这鱼咋整?”
秦守仁蹲树下抠了个坑,随手盖点草:“先搁这儿。”
“小伙子,把你那鱼放我桶里,走时候再给你。埋土里这天儿,一会儿就不新鲜了。”说话的是常老头,比起旁边那嘴碎的李老头,人还算厚道。
李老头那边还在不依不饶:“你个小兔崽子,偷你爹的好烟抽,回去等着挨收拾吧。”
秦守仁刚想回两句,眼一瞟,发现老头腰上挂着把折叠小刀。
这年头,这玩意可不常见。
“你怎么知道我偷我爹烟?你刚不还说我钓不上来么?这不钓上来了?”
“屁,你那是运气好,那么大个钩子,能钓个啥?”
“那我要再钓一条呢?”秦守仁凑过去问。
“你要再钓上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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