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剑心 第四十六章 群雄汇聚

出了欧阳冶的山谷，萧青阳三人没回剑州城，只在城外寻了处僻静的农家小院落脚。欧阳冶的告诫还在耳边，古剑冢的凶险远超想象，他们得缓一缓，再盘算下一步。

可风偏不让人静。

不过两日，剑州地界就乱了套。官道上突然挤满了人，车马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有穿统一劲装、步伐整齐的门派弟子，也有独自牵马、眼神冷硬的独行客，更有三五成群、目光游移的亡命徒，衣襟上沾着泥，腰间别着刀，一看就是来捞偏门的。空气里全是躁意，像有人往干柴堆里扔了根没灭的烟头。

“听说了没？葬剑峡谷前天夜里剑气冲天，跟柱子似的！”

“可不是！都说月圆之夜入口才开，现在不去占位置，等啥呢？”

“古剑冢啊……随便摸把破剑，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就怕有命拿，没命花。那地方邪性得很，进去的人十个里能出来两个就不错了。”

“怕个鸟！富贵险中求，老子这条命早就押上了！”

茶棚里、酒肆中，连路边啃干粮的散修都在嚼这些话。古剑冢要开的消息，像长了腿，一夜之间跑遍了剑州每个角落。

萧青阳站在小院窗边，看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黄尘，眼神沉得像潭水，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体内的寂灭剑心这两日格外不安分，时不时轻轻颤一下，像被什么拽着，往西北方——葬剑峡谷的方向，扯得心口发紧。

沈月华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消息散得太快，也太齐了。不像自然传开的，倒像有人拿着喇叭在喊。”

萧青阳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头：“慕容绝的手笔。水越浑，他越好摸鱼。再说了，这么多不怕死的去探路，正好替他趟古剑冢里的雷。”

柳飞燕从外面溜回来，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萧大哥，沈姐姐，不对劲。青云剑派的人到了，林长老亲自带队，住在城里的青云别院。嵩阳派、金刀门也来了一堆。还有……还有几个穿黑袍的，走路没声音，眼神阴得像蛇，八成是慕容绝的人。”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炸开一阵马蹄声。一队青色劲装的人疾驰而过，衣襟上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晃了眼——是青云剑派。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冷得像铁，目光扫过小院时，像刀子刮过墙皮，带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

萧青阳在那目光落下的瞬间，已经侧身闪到窗后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赵师兄。”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尾音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涩。这位赵师兄，当年还跟他一起喝过酒、聊过剑，如今却成了带队来“清理门户”的人。

沈月华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句没说出口的“我在”。

接下来的半天，小院外简直成了江湖人的走马灯。

一伙穿土黄乞丐服、手里拎着竹棒的丐帮弟子吵吵嚷嚷地走过，嘴里还在争“古剑冢里到底有没有失传的打狗棒法”；几个穿锦袍、佩华丽长剑的年轻人策马而过，听口音是江南霹雳堂的，嘴上说着“破剑冢有什么好去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西北方向，亮得像饿狼；还有几个满脸横肉的散修，openly讨论着“进去后先杀谁、抢哪把剑”，声音大得像怕别人听不见。

在这些明晃晃的人马之外，萧青阳还能感觉到几股藏在暗处的气息。有的像影子，在墙角一闪就没了，气息跟之前在黑市碰到的慕容绝手下很像，不急着露面，只盯着人看；还有的更沉，像趴在暗处的老兽，蛰在剑州城的各个角落，冷眼看着这出闹剧，等着捡漏。

“龙蛇混杂，藏不住人的。”沈月华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现在出去，等于往枪口上撞。”

萧青阳点头：“先不动。我们的目标是古剑冢，不是跟这些人拼个你死我活。”

可麻烦偏要找上门。

傍晚时分，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木门框都在抖。一个粗得像砂纸的声音吼道：“里面的！开门！俺们江北七雄，借个地方歇脚，商量点事！”

柳飞燕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江北七雄……七个结拜的绿林，名声烂透了，武功倒不差。”

萧青阳眼神一冷，抬手示意沈月华和柳飞燕退到里屋，自己走到院中，声音沉得像石头：“地方小，容不下诸位，请另寻他处。”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那粗豪声音里多了股蛮横：“怎么？不给面子？现在剑州人多房少，俺们就看上你这院子了！识相的赶紧开门，别逼俺们动手！”

话音没落，“砰”的一声，木门直接被撞开，门板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七个汉子闯进来，手里拎着刀、棍、斧头，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眼睛像黏在沈月华和柳飞燕身上，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哟，还有两个小娘皮！小子，把这院子和这两个女人让给俺们，饶你不死！”

萧青阳眼底寒光一闪，杀意刚要冒头，寂灭剑心突然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想打架，是警告。

他心念一转，硬生生把杀意压回去，只冷冷盯着那为首的汉子，一股无形的凌厉气势猛地散开，像把没出鞘的剑，直直抵在对方喉咙上。

那汉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汗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卡住了。他身后六个兄弟也察觉不对，嚣张气焰像被泼了冷水，一个个瞪着眼，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大……大哥，这小子不对劲……”一个矮个子凑到他耳边，声音都在抖。

为首汉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瞪了萧青阳一眼，声音却虚得像漏风：“哼！算你小子走运！俺们还有事，不跟你计较！走！”

说完，他再也不敢看沈月华二女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退出去，还顺手把撞坏的门板扶了扶，仿佛怕弄出更大动静。

柳飞燕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打……”

沈月华却没看她，只盯着萧青阳，眼里满是疑问。她太了解他，刚才那一下，绝不是只靠气势就能逼退人的。

萧青阳缓缓收起气息，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刚才附近有高手在看。气息……像秦无炎。”

沈月华和柳飞燕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想借这些蠢货试探我们？”柳飞燕反应过来，声音都尖了。

萧青阳点头，望向西北方。葬剑峡谷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墨：“或许。也可能只是想搅浑水。总之，我们被盯上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明天就是月圆之夜。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可院外，剑州城里的脚步声、议论声还在继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葬剑峡谷，欲望、野心、仇恨、道义，像无数根线缠在一起，越缠越紧，只等那轮圆月升起来，就把所有人都拽进这场避不开的风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