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而这里?一碟咸香的花生米,一盘卤煮,或者干脆打上半斤最烈的“牛栏山”二锅头、又或者那名声在外却价格更便宜的散装地瓜烧——只要几分钱或者最贵不过一两毛,就够一个汉子红着脸吹上半天牛皮,驱尽一身的疲乏寒冷。
这才是真正的“下里巴人”、升斗小民能心安理得消费得起的地方。
门口厚厚的灰青色粗布棉帘又被一只粗壮黝黑、指关节满是老茧的大手使劲掀开。
呼——!
一股裹挟着门外寒冰气息的厉风瞬间如同蛮横的闯入者,凶狠地灌进本就显得有些挤逼的酒馆堂屋。
挂在房梁上取暖的、有些昏暗的汽油灯被风吹得猛烈摇晃,光影幢幢,使得满屋子烟雾弥漫、人声鼎沸的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抖动起来。
靠门最近角落的一张油腻腻小方桌旁,一个穿着灰扑扑棉袍、戴着磨了边老式瓜皮帽的精瘦老头正捏着小锡酒壶自斟自饮,冷不丁被这股兜头盖脸的寒流激得肩膀一缩,打了个大大的哆嗦,嘴里的酒气仿佛都被冻住了半截。
“哎呦我的妈妈!”
这被称为“片爷儿”的老街痞缓过劲儿来,气恼地伸长脖子朝门口吼了一嗓子。
“我说门口那两个没长眼睛的‘门神爷’,抬抬手行不行?咱这把老骨头都快让你们送走了!是强子吗?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进来就进来,别跟个塞子似的堵着门啊!热气儿全特么跑光腚了!”
门口那两个刚才掀起帘子、正准备进来的汉子被骂得一怔,其中一个矮壮敦实的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低着头使劲往里挤,另一个也连忙跟进来,手忙脚乱地放下那厚实的棉帘子,死死捂好门缝,嘴里连声道歉。
“诶诶!对不住对不住片爷儿!风太大,动作不利索了!门关上了!捂严实了!”
冷风被短暂地隔绝在外。
屋里浑浊的热气和喧闹的人声重新占据了上风。片爷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夹起两颗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正要继续呵斥两句强子不该把脏了吧唧的棉袄脱在墙根,弄得屋里味道更杂——还没等开口,门口那厚重的灰色棉帘又毫无征兆地被人高高挑起!
呼——!
更猛更冷的一股寒风,挟着星星点点的雪沫子,再次精准地、劈头盖脸地砸向角落里的片爷儿!
“他……”
片爷儿被这第二波冰刀刮骨的寒风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心头无名火蹭地一下直冲天灵盖,骂娘的话已经蹦到嘴边——
可当他看清这次掀帘子进来的是什么人时,那冲到嗓子眼的脏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掐住了脖子,憋得他一张老脸先是迅速涨红,随即又瞬间褪色般煞白了三分!
进来的人影在门口微弱的灯火余光和门口汽油灯光摇曳的交织下,显出真容。
为首那位身段玲珑、穿着剪裁合体毛呢大衣、围着蓬松雪白毛领、脸蛋白里透红、眉眼艳丽夺人如冬日牡丹般的女子——不是陈记绸缎庄那位出了名脾气火爆、又漂亮得扎眼的陈雪茹又是谁?!
片爷儿屁股底下仿佛装了个无形的弹簧,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那张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脸,刹那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褶子都笑开了花,对着门口的窈窕身影就是一个前清时期请安的动作,腰弯得快要戳到膝盖,声音陡然拔得又尖又媚。
“哎呦喂!我的活祖宗诶!陈姑奶奶!不知您老人家驾临!恕罪恕罪!
这天杀的鬼风可真不开眼!”
满堂原本喧嚣的目光都随着他这突兀的举动和拔高的嗓门齐齐转了方向,聚焦在门口进来的一对男女身上。
陈雪茹自然看到了片爷儿那前恭后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滑稽模样,也知道刚才那阵寒风肯定是她掀帘子带进来的。
她毫不在意地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卷发,眼波随意扫过屋内,对着那低头哈腰的片爷儿似笑非笑地说道。
“片爷儿,这都新社会了,您老这身子骨也太贵重了点吧?就吹这么一股子风,怎么?能掉您两块半金贵的肉不成?行那么大礼,折谁的寿呢?”
清脆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揶揄。
片爷儿动作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里。
他哪里还敢分辨?只把腰弯得更低。
“姑奶奶教训得是!是我老糊涂!
这破嘴该打!该打!”
陈雪茹没再理睬他刻意的低姿态,眼神朝酒馆靠里面、更暖和也相对敞亮一点的角落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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