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计划是李昭自己定的。
孙麻子虽然被关在地牢里,但消息还没走漏。北狄斥候还不知道他们的粮食供应商已经断了。李昭让陈仲放出假消息:三天后,凉州守军全体出城拉练,城中只留少量守军。消息由张禄的渠道传出去——对太子那边说的是七皇子好大喜功,非要搞野外训练。
完颜烈听到这个消息会派兵。王铁柱指着地图上的白杨沟,他不会放过空城的机会。但斥候才五十个人,打不了城。他们会——
会埋伏在凉州和白杨沟之间的青石峡。李昭接过话头,那里是进出凉州的必经之路。地形狭窄,两边有山坡,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王铁柱看了他一眼。
我军出城拉练,必定经过青石峡。北狄斥候在那里设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标准的以少打多战术。李昭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但如果我们先到,埋伏的就是我们。
反伏击。王铁柱咧嘴笑了,主公学过兵法?
没有。我就是把自己代入对方。如果我是北狄斥候队长,我会在哪里动手?青石峡是唯一的答案。
当夜,周青带八十人提前出发。不走大路,走山间小路。每人带足干粮和水,不生火、不点灯、不交谈。行军路线只有李昭和王铁柱知道。他们走了一整夜,天亮前到达青石峡,埋伏在两侧山坡的灌木丛里。
第二天,假消息传遍了凉州城。张禄的信鸽准时飞了出去。他写的信比李昭预想的更详细——不仅写了拉练的时间和路线,还附了一张手绘的凉州周边地形简图。画得很业余,但他标记了青石峡的位置,还特意标注此处地势险要。
李昭把截获的信鸽放飞,对阿月说:这个张禄——画地图比搬砖有天赋。
第三天清晨,拉练开始。王铁柱率一百人从南门出城,打着凉州守军的旗号,排成松散的行军队列向青石峡方向前进。李昭不在队伍里——他和阿月带着剩下的五十人从东门绕出,从小路赶往青石峡,与周青汇合。
青石峡的清晨雾气很重。雾从山壁上淌下来,像纱一样裹住了整个峡谷。灌木丛里的露水打湿了每个人的衣甲,但没有一个人动。周青趴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弓,箭已经搭在弦上,手指被露水冻得发白。
太阳升到半山腰的时候,对面山坡上有了动静。先是一阵鸟飞起——那是被人惊飞的。然后是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北狄斥候到了。
五十多个人,全是骑兵。穿着皮甲,脸上涂着靛青色的战纹,马头上挂着铃铛——但在雾里,铃铛被塞住了,发不出声音。领头的队长是一个独眼大汉,左眼蒙着眼罩,右眼像鹰一样扫视峡谷。
他们选的位置很刁。在山坡上方的乱石堆后面,马匹藏在石缝之间,从下面看根本发现不了。如果凉州军真的走这条路,走到峡谷中间的时候,他们从山坡上冲下来,骑兵对步兵,至少能杀伤一半。
独眼队长举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所有人伏下身,马匹跪地。他们在等。等凉州军走进峡谷。
凉州军确实走进来了。王铁柱走在大队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教棍敲路边的石头,做出毫不在意的训导样子。士兵们听着教头的训斥,懒懒散散地拖着枪杆,踏进峡谷。
独眼队长的手再次举起,五指收拢成拳。那是冲锋的信号。五十几个北狄骑兵同时跨上马背、拔出弯刀,从乱石堆后冲出,马匹四蹄腾空地扑向谷底。
李昭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阿月一刀劈断了固定在灌木丛里的绊马索。绷紧的绳索从地面弹起,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冲在最前面的三匹马被绊翻,骑手摔出去,弯刀脱手飞上半空。
与此同时,周青手一松,一支利箭钉在独眼队长的右肩上。
有埋伏——
独眼队长的话还没说完,王铁柱的士兵们忽然扔掉懒散的伪装,枪阵齐刷刷立起。山坡两侧箭雨齐发,北狄骑兵被压在峡谷底部,坐骑惊惶失措,骑手在矢石交攻中溃不成军。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五十多个北狄斥候,死十七人,伤二十三人,俘虏余下的十几人。独眼队长被周青一箭射穿右肩后又被王铁柱一棍打落马下,被拖到李昭面前。
说。完颜烈下一步的计划。
独眼队长不说话。他用仅剩的那只右眼瞪着李昭,靛青色的战纹在血迹下显得格外狰狞。李昭用【观气】扫过去——黑色气运浓郁,其中还有一丝金色。这个人在完颜烈手下是有级别的。不是普通斥候队长。
拖下去。关地牢。不给他治伤。王铁柱一挥手。
独眼队长忽然开口了。他说的是汉语,口音很重但咬字清楚:你们汉人有句老话——擒贼先擒王。我们可汗也说了——要打凉州,先杀七皇子。你活不过今年冬天。
他的目光从李昭转到阿月身上,忽然眯起来,死死地盯着阿月的脸。阿月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刀尖还在滴血。独眼队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蛮族人。你母亲是——
阿月的刀尖顶在他喉咙上。
再说一个字。
独眼队长闭上嘴,但笑容没有消失。那笑容很复杂——带着某种李昭暂时猜不透的含义。然后他被拖走了,阿月收刀时手指在刀柄上多摩挲了两下。
缴获的东西不多——五十多套皮甲、弯刀、十几匹没伤的战马、还有独眼队长身上搜出的一封密信。密信是用北狄文写的,没人看得懂。李昭让人拓了几份,分寄京城兵部和冀州。
这封信——真要送给朝廷?
当然。留一份存档,另外那份送兵部,让朝廷知道北狄对凉州有兴趣。拓一份送冀州,让丞相的门生知道——凉州不是摆设。
朝廷会因此增派援军吗?
不会。李昭把密信放进信筒,太子巴不得北狄帮我收尸。但这封信递上去,兵部面子上不能不回——会回一封公文,慰问几句,然后说正在调拨。正在调拨的意思就是绝不调拨。
这句话把众人都说沉默了。过了片刻,王铁柱对着缴获的弯刀啐了一口:管他娘的调不调拨,先喝庆功酒。
庆功酒是在操场上搞的。缴获的战马被牵回城,百姓夹道围观。有小孩伸手去摸马的鬃毛,被大人抱走了。李昭让人当场发了赏钱——每个参战士兵一两银子,周青五两,王铁柱十两。发到阿月的时候她摇头。
属下的那份,分给死伤弟兄的家眷。
李昭看着她。阿月已经在擦刀了——战斗结束后她总要擦刀,像是在清洗一种她自己也无法定义的东西。她把独眼队长那句话闷在胸口,始终没有提。
李昭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凉的。自从穿越以来,这块玉佩就一直是凉的,从不吸取体温。就像系统一样,冰冷、机械、不给他任何多余的解释。
他抬头看着城墙。东面那段塌了的城墙已经修好了。新砖和旧砖的界限不再那么明显,被这几天的雨水冲刷过后,快要分不清了。
殿下在想什么?陈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在想一件事。今天打赢了,但明天会来更多人。完颜烈不会就此罢手。他把我的名字列在了斩首名单上。
殿下怕吗?
不怕。怕也没用。
陈仲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打开——是新的城防工事设计图,他在青石峡战役前就画好了。图上标注了各处壕沟、箭塔和滚石的位置,精确到了每块石头堆多高。
末将想过了。如果完颜烈派大军来,光靠城墙挡不住。但如果在城外三里处挖三道壕沟——
每道壕沟后面配弓箭手。李昭的手指跟着图纸上的线走,骑兵冲到第一道壕沟前必须减速,那就是靶子。过了第一道还有第二道。过了第二道还有第三道。
对。三道壕沟之间留通道,方便守军转移。壕沟不宽——一个人能跳过去——但骑兵跳不过。
王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在图纸上:他娘的,陈老头你早该把这东西拿出来。当年牛头岭要是有三道壕沟——
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陈仲把图纸卷起来,塞回袖中。
末将画了十年。以前没人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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