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16章:王胥发难,巧计反制(下)
刘爷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边地的情况。清河乡团练名义上负责地方治安,但实际上,他们只管乡绅大户的安全,普通村落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黑风寨袭击赵庄的事,他早就听说了,但团练根本没打算管。
现在陆安夏把这话挑明,他反而不好接。
一直没说话的穆桂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走到院门口时,她已经站在了陆安夏身侧,腰背挺直,眼神如刀,扫过刘爷和张爷。
“二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质感,“我家主公组织村民自卫,是为保境安民。若团练觉得不妥,不妨派兵驻守赵庄,保护百姓。若不能,又何必阻挠百姓自救?”
刘爷看向穆桂英。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子。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站在陆安夏身后,沉默得像块石头。但现在她一开口,那股气势……绝非常人。
“你是……”刘爷眯起眼睛。
“穆桂英,”穆桂英报上名字,语气平淡,“陆家娘子的护卫。”
“护卫?”刘爷笑了,笑容里带着审视,“一个女子,做护卫?”
穆桂英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从腰间解下长刀,连刀带鞘,握在手中。然后,她手腕一抖——
刀鞘飞出,精准地钉在院门外三丈远的一棵槐树上。
刀身出鞘,寒光一闪。
刘爷瞳孔一缩。
他不是没见过武艺高强的人,但穆桂英这一手,干净利落,力道精准,绝不是普通护卫能做到的。而且……她握刀的姿态,站立的姿势,分明是军中惯用的架势。
这个女子,不简单。
穆桂英收刀回鞘,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她看着刘爷,眼神平静:“刘爷若觉得女子不配做护卫,不妨试试。”
试试?
刘爷看了看那棵槐树——刀鞘入木三分,稳稳钉在树干上。又看了看穆桂英握刀的手——指节分明,稳如磐石。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差事,可能接错了。
王胥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急忙打圆场:“刘爷,张爷,这……这都是误会。陆家娘子也是为了村子好,咱们……”
“王老爷,”陆安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说到黑风寨,我倒想起一件事。”
王胥心里一突。
陆安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张粗糙,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前些日子审问黑风寨俘虏时,有个小头目交代,”陆安夏看着纸,声音清晰,“说他们寨子里有个规矩——抢来的粮食,要分三成给‘线人’。这线人……是赵庄的人。”
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爷和张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陆家娘子,”刘爷沉声问,“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俘虏可说了线人是谁?”
“说了。”陆安夏抬起头,看向王胥,“他说,线人姓王,是赵庄的大户,每年秋收后,都会私下卖粮给黑风寨,价格比市价低三成。”
“胡说八道!”王胥猛地跳起来,脸色涨红,“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王老爷心里清楚。”陆安夏将纸折好,重新收进怀里,“那俘虏还说了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量。刘爷若不信,不妨派人去查查。黑风寨虽然被我们打散了,但寨子里应该还有账本。只要找到账本,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王胥浑身发抖,指着陆安夏,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清楚。那些交易,他确实做过。乱世之中,粮食就是硬通货。黑风寨出价比市价低,但现钱结算,不拖不欠。他贪那点差价,偷偷卖过几次。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
刘爷看着王胥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冷哼一声:“王老爷,这事儿……你得给个解释。”
“我……我没有!”王胥急得满头大汗,“刘爷,您别听她胡说!她这是污蔑!报复!因为我揭发她私藏军械,她就反咬一口!”
“是不是反咬,查了就知道。”陆安夏淡淡地说,“刘爷,张爷,今日二位来,本是为了查我私藏军械之事。现在事情已经清楚——我手中的是猎具,村民操练是为自卫。至于王老爷通匪之事……若二位觉得有必要查,我愿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又说:“当然,若二位觉得此事复杂,一时难以查清,我也不强求。只是希望二位回去后,能向团练老爷禀明实情——赵庄村民组织自卫,实属无奈。若团练能派兵保护,我们自然感激不尽。若不能……也请团练老爷体谅我们的难处。”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表明了立场。
刘爷和张爷对视一眼。
他们今天来,本就是收了王胥的好处,来走个过场,吓唬吓唬陆安夏,让她收敛点。没想到陆安夏早有准备,不仅化解了“私藏军械”的指控,还反手将了王胥一军。现在王胥通匪的嫌疑摆在面前,他们若再偏袒王胥,万一事情闹大,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那个叫穆桂英的女子,一看就不是善茬。真动起手来,他们俩未必讨得到好。
刘爷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陆家娘子说得对。边地不太平,村民自卫,情有可原。至于王老爷的事……我们会回去禀报团练老爷,由老爷定夺。”
他朝张爷使了个眼色。张爷会意,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陆安夏面前,压低声音:“陆家娘子,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刘哥和我也是奉命行事,您多包涵。”
说着,他悄悄塞过来一个小布包。
陆安夏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是碎银。她看了张爷一眼,张爷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带着讨好。
她明白了。
这是封口费,也是和解的信号。
陆安夏没有推辞,将布包收进袖中,微微颔首:“张爷客气了。今日劳烦二位跑一趟,是我招待不周。春娘——”
春娘会意,快步跑进屋里,片刻后端出两碗热茶,茶碗里还飘着几片茶叶——这在边地,已经是难得的待客之礼。
刘爷和张爷接过茶碗,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便翻身上马。
“陆家娘子,”刘爷坐在马背上,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你且放心,赵庄自卫之事,团练不会过问。至于王老爷的事……我们自有分寸。”
说完,他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村外驰去。张爷紧随其后。
王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带来的那两个小地主,早就缩到了后面,低着头,不敢看陆安夏。
院子里,女子队的队员们重新拿起木棍,继续晨练。木棍相击的啪啪声再次响起,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无声的威慑。
王胥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陆安夏一眼,转身要走。
“王老爷,”陆安夏忽然叫住他。
王胥脚步一顿。
陆安夏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但若再有下次……黑风寨俘虏的口供,就不只是纸上写写了。”
王胥浑身一颤。
他盯着陆安夏,盯着她平静的眼睛,盯着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寡妇,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也惹不起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两个小地主急忙跟上,三人背影狼狈,消失在村道尽头。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洒下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挥汗如雨的女子身上,照在陆安夏平静的脸上。
春娘走到陆安夏身边,低声问:“主公,那布包里的银子……”
“收着。”陆安夏说,“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那王胥……”
“他不会再从明面上动手了。”陆安夏转身,看向村外,“但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多。”
她顿了顿,又说:“让柳婶把王胥通匪的口供抄三份,一份我们留着,一份交给赵铁柱保管,还有一份……等合适的时候,送到清河乡团练去。”
春娘眼睛一亮:“主公是要……”
“留个后手。”陆安夏说,“王胥今天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找更厉害的人来对付我们。在那之前,我们要让他知道——他每动一次手,就会多一个把柄落在我手里。”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靖北侯萧景桓的地盘。
“主公,”穆桂英走到她身边,“那探马……”
“继续查。”陆安夏说,“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是靖北侯的人……我们得早做准备。”
她转身,走回院子,重新拿起木棍。
“继续训练。”
木棍相击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清晨的阳光下,清脆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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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三里,王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庄的方向。
晨光中,村庄安静地卧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升起,看起来平和而寻常。但王胥知道,那里已经变了。那个叫陆安夏的女人,已经在那里筑起了一道墙,一道他无法逾越的墙。
“王老爷,”跟在他身后的矮胖地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王胥冷笑,眼中闪着怨毒的光,“怎么可能算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团练的老爷们都不管了……”
“团练不管,自有能管的人。”王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听说靖北侯爷最讨厌这种不安分的……尤其是女人。”
两个地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兴奋。
“王老爷,您是说……”
“备马,”王胥转身,朝自家宅院走去,“我要去一趟清河乡。有些话……得亲自跟团练老爷说。”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远处,赵庄的晨练声还在继续。木棍相击,呼吸整齐,像一首无声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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