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
荣国府东跨院正房,王夫人手中捻着的一串翠玉佛珠串,骤然断了线!圆润的玉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她那张保养得宜、素来端方贤淑的脸上,此刻竟浮着一层近乎铁青的僵冷!嘴唇紧紧抿着,不见一丝血色。
“他……他竟然……”
她的声音干涩发颤,像是从磨盘底下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毒牙。
“没死……成?!”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倒了小几上的青花缠枝香炉!昂贵的瓷器落地碎裂,昂贵的香灰四散飞扬,呛得人直皱眉。
“这等耀眼的功勋……这本该……”
她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了喉咙里——这本该是她那如宝似玉的宝玉的荣耀,是她嫡子未来袭爵掌家最光彩的履历!如今,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那个卑贱庶子的履历之上!让她如芒在背!
一股酸涩至极的嫉妒和怨毒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肺!“这个小孽种……他怎么配!”
荣禧堂书房。
贾政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由门房惊慌失措呈送的朝廷邸报抄本。
他呆呆地看着上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贾璟”二字,眼神茫然空洞。
“从七品折车校尉……”
他喃喃着,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从四品……宣威将军……?节制万人……皇赐佩剑?”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个巨锤,狠狠砸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藏拙?”
他想起贾璟离家参从军前那段日子,那孩子脸上似乎总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漠和平静。
他只当他是自暴自弃……难道……?贾政猛地感到一阵眩晕和失重感,仿佛立足数十年的磐石轰然碎裂。
而大观园蘅芜苑的一角。
一个身着藕荷绫袄、素色湘裙的少女临窗而立,手中也捏着一张同样内容的抄报纸张。正是三姑娘贾探春。
窗外秋意已浓,树叶飒飒作响。
她清丽端庄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宁静。
她目光穿透重重廊庑屋宇,仿佛越过千山万水,落在那遥远而血腥的刀锋之地。
“弟弟……”
低不可闻的两个字从她唇间逸出,带着无比复杂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更多的,是一种决堤般的、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穿透厚重乌云缝隙般的悸动。
“活着……就好。”
她用力攥紧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抄报纸,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印出血痕。
那个为了生母的诰命、为了她这个庶出姐姐能立身存世的少年身影,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头。
……
深秋的辽东,草木褪尽了最后一点绿意,只剩一片枯黄萧瑟。朔风卷过莽莽山林,发出呜呜如同鬼泣的怪响,卷起地表的浮土黄沙直往人脖子里钻。
一处背风的干涸河谷,霜甲铁骑就地扎了简单的临时营地。人衔枚,马歇鞍,寂静得仿佛融入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
即便经历了野狼谷大捷,这支铁骑身上那股肃杀沉凝的气质,也未曾减弱半分。
贾璟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石坐着,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远处河谷上方,一道黑影如同灵猿般无声无息地滑下,迅捷无比地穿越岗哨,直向中军位置而来,轻车熟路得仿佛在自家后院。
“顾千户。”
贾璟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
“这次又带了什么皇帝的消息来?”
来人正是顾千帆。
他依旧一身玄色暗纹的锦衣,外罩软甲,腰间挂着那块象征身份的鱼鳞银牌。在这蛮荒之地待久了,他那张向来矜贵而缺乏表情的脸上也沾上了些许风霜,眼神却是亮得惊人。
顾千帆几步走到贾璟面前站定,并未有寻常官员面对从四品将军的行礼姿态,反倒像是旧友相见,透着几分由内而生的敬意与亲近。
“有旨意到。”
贾璟这才睁开眼,目光掠过顾千帆略显疲惫却又精神奕奕的脸庞,微微颔首。
“看来这次是喜讯?”
他目光扫过顾千帆略显风尘却不沾污渍的靴尖,眉梢微挑。
“皇城司绣衣卫的探子果然名不虚传,连这辽东的深山老林子里的每一根草都认得。
顾大人好本事,陛下也更好手段,这等地方也能有鹰犬耳目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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