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通天背景，截胡沙瑞金 第54章 汉东不是你顾家后花园，我们钟家也想插一脚！

省委招待所锦江厅的长桌上，十二道冷碟摆得一丝不苟。

厨房备了三种白酒和一壶年份普洱，规格是省级领导工作接待的中线标准，不寒碜，也不出格。

钟小艾到的时候，田国富正站在门口跟蒋志平说话，见她过来便立刻迎上。

“钟处长，辛苦了。”

“田书记客气。”

钟小艾换了套藏蓝色的修身西装，妆容比白天淡了一层，但那股不容亲近的气场反而更浓。

她落座后径直将餐巾铺在膝上，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空着的席位卡片，没有在任何人名上停留。

赵立春比顾林轩早三分钟到，进门时脸上挂着标准的长者笑意，与钟小艾握手寒暄一气呵成。

“小艾同志，在汉东还适应吗，缺什么尽管开口，我让办公厅安排。”

“赵书记费心了。”

钟小艾的应答简洁到几乎不留任何闲聊的缝隙。

赵立春不以为意，坐到主位上，习惯性地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浮面的枸杞，等着最后那个人出现。

六点五十八分，顾林轩从正门走进来。

他只穿一件白衬衫扎进西裤，没套外套，袖口随意地翻到腕骨上方一寸，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整个人像是刚从办公桌前站起来，顺路经过。

“让诸位久等了，来晚了，水利厅的报告改了三遍。”

他拉开椅子坐下，位置恰好在钟小艾正对面。

田国富举杯开了场面话，气氛勉强热络了两分钟，直到第二道热菜上桌，钟小艾把筷子轻轻搁在碟沿上，开了口。

“顾省长，我下午在省检看了京海建工案的复查卷宗。”

她的目光越过酒杯，像两枚精准的探针落在顾林轩脸上，语调公事公办。

“张海涛的口供里提到一个细节，说反贪局办案组是凌晨三点上门提人的，没有经过政法委的协调程序。”

她顿了顿，把话头递得更直接，问题如同一发精准的点射。

“我想确认一件事，反贪局这轮动作，是你在幕后指挥的吗。”

赵立春端着杯子没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笑容恰如其分地维持着一个旁观者的分寸。

顾林轩没有直接回答。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三张A4纸搁在桌面上，指腹缓缓将纸面推平。

“钟处长下午看的是卷宗，我这里有几组数字，也请您过目。”

钟小艾的眉尖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拿那几张纸。

顾林轩也没指望她主动翻，自己低头念了起来。

“山水集团系列案，涉及违规担保十七亿，离岸资金转移一千两百万m金，关联涉案人员截至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三人。”

他翻到第二页。

“汉东城投应急通道被滥用四次，系统日志铁证已固定，分管领导已交代问题。”

他翻到第三页。

“全省环保档案交叉复核发现虚报项目三十七个，涉及专项资金挪用六点四亿。”

他把三张纸叠在一起，推到桌子中央，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钟小艾。

“您问我是不是在幕后指挥反贪局，我的回答是，我没有那个闲工夫。”

说完，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从容地嚼了两口咽下去。

“这些案子，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法律主体在推动，审计组走的是审计署备案程序，纪萎走的是监察法程序，反贪局走的是刑诉法程序。”

“我做的事情很简单，把数据摆出来，让该办事的人去办事。”

钟小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而是将视线转向那三张纸，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些审视的重量。

“这些数据很详细。”

“但程序的问题依然存在，凌晨三点提人，没有正法委协调，如果将来上了法庭……”

“钟处长。”

顾林轩的筷子搁回碟沿，瓷器轻碰一声，声音不重，却刚好切断了她后半句话。

“您在燕京做巡视联络工作多久了。”

钟小艾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三年。”

“三年里，您下来的省份有几个。”

“七个。”

顾林轩点了下头，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

“那我再问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这七个省里面，有没有哪一个，是在您到达之前，当地的纪萎和检察系统就已经在主动动刀子的。”

钟小艾没说话。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答案。

“汉东的问题不是程序不够完美。”

顾林轩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依旧平淡。

“汉东的问题是，过去十年，所有程序都被人用得很完美，完美到能把十七亿担保走成合规审批，能把一千两百万m金包装成法律咨询费。”

“我到任不到三个月，这些东西全翻出来了，您觉得它们之前为什么没翻出来，是因为没人发现，还是因为‘程序’太忙了。”

赵立春终于在这个间隙里找到了切口，放下保温杯轻咳一声。

“林轩同志，钟处长远道而来是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规范工作流程，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嘛。”

“赵书记说得对。”

顾林轩接过话头，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带着一丝让人摸不准深浅的随和。

“同一个目标，我完全赞同。”

他站起来，亲自给钟小艾的杯子里添了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钟处长如果对办案程序有疑虑，我建议您明天去审计组看山水那批旧档，纸面上的东西比我说的有意思，有些合同的付款附件被人用手撕掉了，我觉得那个手法，比凌晨三点上门提人更值得关注。”

钟小艾端起茶杯凑到唇边，任由杯沿贴着下唇，目光却穿过升腾的茶气，锁死在顾林轩那张脸上。

这个人，比她来之前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难对付，她此番来是带着目的而来，上面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家把汉东视为己有，她们钟家也想分一杯羹。

可真到了汉东，她感觉到顾林轩的压制力不来自官威，而是来自一堆冰冷又无可辩驳的事实。

每句话后面都垫着一摞能追溯到原始凭证的数据，她想找漏洞，就得先把那座数据山整个消化掉。

晚宴九点散场。

钟小艾坐在回宾馆的车上，窗外省城的灯火一片片滑过玻璃。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回来。

最终屏幕上只留下一句。

“汉东的账，比通报材料里写的，厚十倍。”

她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靠进椅背，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顾林轩念完那三页数据后，夹起鱼肚的那个动作。

那种松弛，比任何强硬都让人感到窒息。

忽然，她睁开眼，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亮，直接调出京海建工的卷宗，翻到张海涛口供的第三页，手指停在一行被反复高亮的字上。

“高育良亲笔批示。”

这五个字的分量，比她来汉东之前收到的任何一份通报都重。

她没有再犹豫，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向上级发出了一条仅有代号和问题的简讯。

“‘渔夫’行动或为幌子，意在深水区‘教授’，请求授权，将观察重心转向B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