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秋生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目光黏在那红毛老怪身上挪不开。
他脑子里蹦出的念头直白得很——这哪里是只畜生,分明是座金山。
那哪是红毛,是黄澄澄的银元堆出来的光泽。
街坊们压低嗓门,三三两两地咬着耳朵,视线在罗粟身上扫来扫去。
任家镇说大也不大,住着几千号人家,但真正攥着钱的,翻来覆去也就那十几张老面孔。
眼前这半大孩子,一开口就是一千块大洋的买卖,出手阔绰得不像本地人。
难不成是外地来的少爷?
“小娃子,你真要花一千块买这玩意儿?”
那穿绸缎长衫的老者笑盈盈地凑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要是真心喜欢,我一百块让给你就是,何必多花那份冤枉钱。
……甚至这一百块,不掏也行,我直接送你。
我家小孙女今年七岁,若不嫌弃——”
一百块大洋说送就送,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转瞬便明白了老者的算盘。
这是想把人家招成孙女婿啊。
再仔细一瞧罗粟那张脸,眉清目秀,年纪尚小就透着一股子俊气,等再长两年,怕不是潘安见了也得让三分。
长得好看,还真能当饭吃。
罗粟抬眼看了那老者一眼,心里头泛起一丝了然。
人活到这把年纪,心思早磨成了针尖。
旁人只当老者是相中了这小子的长相,可真正值钱的,是罗粟小小年纪撒钱不眨眼的底气。
那姿态,八成是富贵堆里养出来的。
一百块大洋攀个交情,划算得很。
若能把孙女嫁过去,这步棋下的,就是屠龙的路数。
“马老先生好意,罗某心领了。”
罗粟一拱手,语气不咸不淡,“一千块大洋,于我而言不过是江里舀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秋生在旁边撇了撇嘴。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怎么每次让他掏钱买糖葫芦,最后都是自己那辛苦攒下的一文钱出的血?
秋生是知道罗粟底细的,可街坊们摸不着头脑。
那华服老者也愣了一下——这后生,口气大得能吞下一头牛。
他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问:“不知是哪家的公子?马某在镇上住了几十年,倒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后生。”
“家师开银行的。”
四个字落下去,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那年头,敢开银行的,不是扛枪的军阀,就是手里攥着地契的权贵,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任家镇这巴掌大的地方,忽然闯进来这么一号人物,简直像条过江猛龙,连水沟都得给它让路。
“这是打哪儿来的银行?”
那位穿华服的老者压低了嗓音,眼神里满是恭敬。
兵荒马乱的年月,没点真本事谁敢轻易挂牌开钱庄?
秋生嘴角抽了抽,险些没憋住笑。
对啊,小师弟说得一点没错——师父开的确实是银行,只可惜往日里跟这家银行打交道的,全是从土里爬出来的主儿。
正寻思着,他指尖触到手中那锭银元宝,寒气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凉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银行。
银元宝。
秋生脊背一阵发麻,手里攥着的该不会是烧给死人的冥钞吧?这玩意儿谁敢乱碰!
“家师开的,是天地银行。”
罗粟抬手朝那铁笼子一指,扭过头看向华服老者,“这笼子里那位,您请不动,也请不回家。”
天地银行?
在场的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华服老者目光在罗粟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铁笼子里蜷缩的那团红毛怪物,微微点了点头,朝罗粟拱了拱手。
“承蒙提点,改日定当厚报。
这东西,还是不碰为好。”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住,回过头来冲罗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大恩无以为报,不如把我孙女许配给你?”
“老人家赶紧回去吧,天干物燥,当心烛火。”
老者点头,脚下加速,眨眼功夫就消失在街角。
周围的人仿佛这时才回过味来,脸色一变再变,呼啦啦全散了。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头,顷刻间冷得像座空坟。
那个卖水猴子的壮汉倒像完全没察觉到这一幕,脸上仍堆着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红毛水猴子归你了。”
罗粟朝秋生使了个眼色。
秋生赶紧把手里的银元宝递过去,甩手的动作透着十足的嫌弃,像怕那东西烫了皮肉。
“喂,你这汉子,车也送我们吧?这玩意儿太大块头,我们推不回去。”
罗粟指着铁笼边那辆木板车。
壮汉正弯腰捡散落在地上的银元宝,乐呵呵地应道:“好说好说,拿去就是了。”
车子到手,事情就简单了。
秋生一把将铁笼扛起搁到木板车上,顺手把罗粟也抱上去坐稳。
他双手拽着车辕,迈开步子朝义庄方向走。
车板走得四平八稳,他平日里地里的活儿可没少干。
“小师弟,”
秋生一边拉车一边忍不住开口,“那些银元宝……真是纸钱?”
“是。”
“怪不得,”
他舔了舔嘴唇,“你说师父开银行,还真没毛病。”
一个印纸钱,一个把纸钱变成实打实的银元宝。
“小师弟,你买这猴子做什么?”
秋生拉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回头。
铁笼子里,那团红毛水猴子缩成一团靠在角落,两只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罗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四周的阴影,听到秋生的话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那不是水里的东西。
刚才那个穿绸缎的,手底下不干净,恐怕受过些传承。
别磨蹭了,我扔出去的那锭假银子撑不住太久,他很快会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秋生的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我压根没瞧出哪儿不对!小师弟,你可别拿这种话吓唬我!”
“哼。
前两天砍柴的老李怎么没的?李三水又是怎么掉进河里的,你总该听过吧?”
秋生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守在义庄里头,但九叔那些斩妖除魔的事迹,多少也飘进过他耳朵。
他猛地怔住,脑海里突然蹦出刚才小师弟嘴里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不就是打更的老陈头挂在嘴边的吆喝吗?怪不得那个穿华服的老头转身就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像见了鬼似的,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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