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种建木 第二章 仙缘

破庙里的火光跳动，映得顾云脸色忽明忽暗。

他从雪地里被救回来已经三天了，但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因为只要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画面就会涌进脑海。

那棵撑开天地的巨树，那片浩瀚无垠的仙境，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还有那个站在苍穹之上、发出不甘叹息的身影。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世界，远比他认知的要大得多。

“建木灵种……”

顾云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胸口的玉佩。

三天来，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起初毫无反应，但到了第三天，他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流，从玉佩中渗出，沿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

他的丹田像是一片干涸的河床，那股暖流汇入其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消失无踪。

但顾云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能听到庙外五十步内雪花落地的声音，能看清黑暗中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纹。

甚至，他能隐约感受到天地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流动。

那是灵气。

凡人口中的仙气，修士修炼的根本。

“云哥儿……”

身后传来老乞丐虚弱的声音。

顾云转过身，看见老乞丐挣扎着要坐起来，连忙过去扶住他。

“老东西，你别动，好好躺着。”

老乞丐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三天，他的病更重了。

顾云知道他熬不了多久了。

“云哥儿，”老乞丐拉住他的手，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我怕是真不行了。”

“别说丧气话。”顾云皱眉，从怀里摸出昨天在城里讨来的几个铜板，“我去给你抓药。”

“不用了。”老乞丐摇摇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几分神采，“云哥儿，我跟你说个事。”

顾云看着他，没说话。

“你三岁那年，我教你认字，其实不只是让你读书。”老乞丐喘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一座仙山脚下讨过十年饭。那时候，我见过真正的仙人。”

顾云瞳孔微缩。

“仙人在天上飞，一剑劈开山峰，一掌拍碎大地，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老乞丐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我也听说过，凡人要想修仙，得先有仙缘。没有仙缘，任你天资再好，也入不了仙门。”

“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捡到的这个孩子能有仙缘就好了。”

“所以我教你认字，教你读书，因为那些仙门收弟子，至少得识文断字。”

老乞丐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滩黑血。

顾云连忙拍他的背，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老东西，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老乞丐握住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云哥儿，你这三天晚上，身上会发光。”

顾云心头一震。

“青色的光，很淡，但我看见了。”老乞丐看着他，“你跟我说的那些画面，那棵树，那个声音……那是你的仙缘。”

“我这辈子没本事，给不了你什么。但我知道，你不该窝在这破庙里当一辈子乞丐。”

老乞丐浑浊的眼里滚出两行浊泪：“云哥儿，去找仙门吧。别管我，让我这把老骨头烂在这庙里就行。”

顾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想起了过去十五年。

这个老人自己都吃不饱，却把大半的食物给了他。

这个老人自己都穿不暖，却把唯一的棉袄披在他身上。

这个老人用一双颤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认字，教他做人，教他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保持本心。

“老东西，你听我说。”顾云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光芒却让人不敢直视，“三年前那个老道士说过，临安府往西三百里，有一座太虚仙宗的山门。那里是青州唯一有仙人坐镇的地方。”

“我现在就去。”

老乞丐愣住了：“你现在去？”

“对，现在就去。”顾云站起身，从墙角找出一个破布袋，装了几块干饼，又把身上唯一值钱的铜板塞进老乞丐手里，“这些钱你留着，每天去城东王记铺子买碗粥喝。”

“云哥儿，你别犯傻，三百里路，这大冬天的……”

“我走路快，三天就到。”顾云打断他，蹲下身子，直视着老乞丐的眼睛，“老东西，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

“撑住，等我回来。”

老乞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云眼中的坚定堵了回去。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好，我等你。”

顾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庙，转身推门而出。

风雪依旧，天寒地冻。

但他的眼神却灼热得像一团火。

出临安府城，一路向西。

顾云在风雪中疾行，速度极快。

这三天来，玉佩改善了他的体质，虽然远不如真正的修士，但比普通凡人强了太多。

三百里路，普通人至少要走上七八天，但他打算三天赶到。

他甚至想更快。

因为他知道，老乞丐撑不了太久。

第一天，他走了百里路。

夜幕降临，他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歇脚。

生起火，烤着干硬的饼子，顾云闭上眼，试着再次沟通玉佩。

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那股暖流比之前更加明显，顺着经脉流淌，温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正在被缓缓拓宽，像是一块贫瘠的土地开始有了生机。

“建木灵种……到底是什么？”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神庙里回荡。

忽然，脑海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建木者，通天之树也。上古之时，建木撑天接地，沟通三界，乃是天地之根，万物之母。”

顾云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空无一人。

“谁在说话？”

“老夫乃建木残魂，寄居于灵种之内，沉睡万古，因你体内的轮回道体而苏醒。”

顾云瞳孔骤缩。

“轮回道体？”

“不错。”那声音缓缓道，“轮回道体，上古十大先天道体之首，可容纳轮回之力，超脱生死束缚。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轮回道体断绝于世，老夫本以为再无重现之日，没想到……”

“万年前的大战？”顾云追问，“到底是什么大战？”

“现在告诉你还太早。”残魂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你太弱了，连练气都不是，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老夫只能说，你的身世不简单，你身上的玉佩也不简单，而你的敌人，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

“敌人？”

“现在还谈不上敌人，因为你根本不配做他们的敌人。”残魂的语气毫不客气，“你现在的实力，连一只稍微强点的妖兽都打不过，有什么资格谈敌人？”

顾云沉默了。

他知道残魂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不过是个乞丐，连仙门都没进，连修炼的门槛都没摸到，有什么资格谈那些上古秘辛？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变强。”残魂的声音斩钉截铁，“拜入仙门，修炼到极致，一步步揭开真相。老夫会帮你，但路要靠你自己走。”

“我能信任你吗？”

残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谨慎。不错，老夫欣赏你这种性格。”他顿了顿，“信任与否，你自己判断。但老夫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想害你，你早就死了。”

顾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残魂如果真的心怀不轨，根本不需要跟他废话，直接夺舍就是了。

“好，我信你。”

“明智的选择。”残魂道，“现在，老夫教你一门呼吸吐纳之法，虽不是上乘功法，但能帮你引灵气入体，淬炼肉身。你此去太虚仙宗，至少要表现出一点灵根资质，否则连山门都进不去。”

“我能有什么灵根？”顾云问。

“轮回道体不是灵根，而是道体。道体凌驾于灵根之上，万古罕见。”残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但你的道体残缺严重，需要慢慢修复。老夫会借助建木灵种帮你重塑道基，但需要时间。”

“残缺？”

“你的轮回道体在婴儿时期被人强行拆分，封印了大部分力量。你现在能感受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残魂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真仙级别的存在。”

顾云心头一凛。

真仙。

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是谁封印了他的道体？为什么要封印？他的父母又是谁？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但没有一个能得到答案。

“别想了。”残魂打断他的思绪，“先学会呼吸吐纳之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清晨，顾云睁开眼，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一夜的呼吸吐纳，让他引动了一丝灵气入体，虽然微不足道，但身体素质又提升了一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缓慢增强，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继续上路。

风雪小了些，但气温更低，路面上结了厚厚的冰。

顾云踩着冰雪，速度不减。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已经走了两百多里。

距离太虚仙宗，只剩不到百里。

但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麻烦。

一条宽约十丈的冰河横在面前，河面上结着冰，但冰层很薄，踩上去就会碎裂。

绕路的话，要多走五十里。

顾云站在河边，皱着眉头思考对策。

“跳过去。”残魂的声音忽然响起。

“十丈宽，我跳不过去。”顾云摇头。

“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加上灵气加持，勉强可以。”残魂道，“但需要技巧。老夫教你一门轻身术，最简单的身法，足够你过河。”

顾云没有犹豫，立刻按照残魂的指引运转灵气。

一股暖流从玉佩中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他的身体忽然变轻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猛地冲刺！

脚踏河岸，借力腾空！

耳边的风声呼啸，下方的冰河在眼前掠过。

顾云感觉自己像是在飞。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但那感觉太美妙了。

落地时，他稳稳站在对岸，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不错。”残魂难得夸了一句，“你对灵气的掌控比老夫预想的要好。”

顾云嘴角微扬，继续赶路。

第三天正午。

顾云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峰脚下，仰头望去。

山高万仞，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瀑流泉，仙鹤盘旋。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碑，上书四个大字：

太虚仙宗。

碑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是某种禁制，凡人不可逾越。

山门前，一个年轻弟子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灵气流转，显然在修炼。

顾云走近，那弟子倏然睁眼，目光锐利如刀。

“凡人，止步。”

那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冷峻，一身蓝色道袍，腰悬玉牌，上面刻着“太虚外门”四个字。

“在下顾云，前来拜师。”顾云抱拳道。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乞丐，也想入我太虚仙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云不卑不亢：“仙人也是凡人修成的，乞丐为何不能修仙？”

那弟子一愣，没想到这个乞丐敢顶嘴。

“你——”他刚要发作，忽然感应到什么，脸色微变。

他重新审视顾云，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体内竟然有灵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云，“你没修炼过，怎么会有灵气？”

顾云平静道：“或许是天赋吧。”

那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天赋？

一个乞丐，体内竟然自然生出了灵气？

这是何等惊人的灵根资质？

“你等着，我去禀报！”那弟子说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上山去。

顾云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峰，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

“老东西，等我。”

他攥紧胸口的玉佩，踏上台阶。

山风呼啸，吹起他破旧的衣衫，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火焰。

仙途，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