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树荫底下,二蛋蹲在那儿发呆。
蚂蚁正拖着一只毛毛虫往洞里爬,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直到听见脚步声,他才猛地站起来。
祁同伟从大院门口走出来,二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伟哥,那边的事儿都妥了?”
“差不多了。
天黑前还得去一趟,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明早回金山。”
祁同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带着二蛋拐进了汉东大学旁边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旅馆,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盹的中年人。
祁同伟敲了敲台面,那人揉了揉眼睛。
“住一晚多少钱?”
“双人间,带洗澡的,五十。”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两张二十一张十块,推过去。
那人接过钱,从抽屉里摸了把钥匙递过来。
房间里两张床,中间隔着个床头柜,墙角立着台老式电视机。
祁同伟把包丢在靠窗那张床上,打开窗户透了口气。
外头的梧桐树挡住大半阳光,屋里有些暗,但总比外头凉快。
二蛋坐在床边,晃着腿说:“这地方还行,比咱乡里招待所强。”
“今晚你就待这儿,哪也别去。”
祁同伟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你不熟路,四处乱窜容易迷路。
电视看着,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腰间传来“滴滴滴”
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眼传呼机上的号码,眉头微微皱起。
二蛋凑过来问:“谁找?”
“高老师。”
祁同伟把传呼机别回去,“他那边的事,我得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别乱跑。”
门关上后,二蛋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电视机开着,里头正播着什么节目,他也没心思看,满脑子想着明天回金山的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祁同伟低头瞥了一眼传呼机上的号码,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手指迅速划过旅馆前台的话筒拨了回去。
听筒里传来的男声低沉稳重,带着令人安心的磁性:“喂,是同伟吗?”
“高老师,是我。”
祁同伟一听便认出这是高育良的音色。
“同伟,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我正往您家方向赶呢,您这边就先响了呼机。”
“呵呵,那就别磨蹭了,赶紧过来吧,我和你吴老师都在家等着你。”
高育良的住处是汉东大学那栋有些年头的教授楼。
他本人痴迷历史,妻子吴惠芬又是历史系的教授,屋内的布置自然充盈着一股古旧书香。
墙角的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几尊釉色温润的瓷瓶,四周墙壁挂满了书法条幅和水墨山水画,笔法都不俗,透出一股子沉甸甸的文人气息。
可唯独客厅沙发正后方那面最抢眼的墙壁上,挂的一幅字却显得格格不入。
祁同伟眯眼端详了一会儿——那笔画应该是篆体,他对这门学问一窍不通,也认不出写的什么内容,只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乍一看有点像“采药超人”
四个字的变形……
“同伟,你觉得这幅字怎么样?”
高育良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
“挺好的,笔力深厚,气势不小。”
祁同伟硬着头皮答道。
“这幅《大道无为》,是梁群峰书记亲手题的。
你应该知道他吧?梁璐的父亲。”
“怪不得高育良把这幅字挂在正厅正中。”
祁同伟心里暗忖,估摸着这位老师已经搭上了梁群峰的线,准备把脚踏进政界的门槛了。
这时厨房门帘一掀,吴惠芬端着一个盛满水果的玻璃盘走了出来,笑着招呼道:“同伟,别杵在那儿了,坐下来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
祁同伟应了一声,也不再推让,伸手抓了一个苹果,咔嚓咬下一口。
几句家常话过后,高育良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神色变得郑重。
“同伟,我有个事想找你核实一下。
侯亮平读大学之前是不是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为了钟小艾,就把人家甩了?”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苹果,在膝盖上蹭了蹭手指上的汁水:“这事儿我从后面那几届学生会干部嘴里听过好几回,应该错不了。
至于侯亮平到底是不是为了攀上钟小艾才把人家丢了的,这个我就不敢拍着胸脯说了。
高老师,您自己琢磨吧。”
“育良,钟小艾家的背景到底怎么样?”
吴惠芬忽然插了一句。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钟小艾的父亲在首都,是实权部委的副部长。”
“跟梁书记一个级别,都是副省部。
不过梁书记的年纪快到线了,退休前能熬到正部就算不错,还不一定稳当。
她父亲年轻了十多岁,上升空间大得多,正部是迟早的事,再往上抬一抬也不是没可能。”
吴惠芬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水果盘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还用分析什么?我看就是这么回事。”
古往今来,那些赴京赶考的读书人,一旦榜上有名,便急着攀附高门,迎娶官家女儿,把乡下的原配丢在脑后。
难怪我们家芳芳那么中意侯亮平,他却不冷不热——原来他嫌你只是个教书先生,想找个更有权有势的靠山呢。
“吴老师,话别说得太早。
我看亮平不是那种人。”
高育良语气沉稳些。
“不管怎么说,你该去查查清楚。
要是真有其事,他这种行径太不地道,必须给个处分。”
“处分就免了吧,年轻人谁能不摔几个跟头?犯不着大动干戈。
依我看,把这事告诉钟家,让他断了那念头就行。”
祁同伟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心里却渐渐有了数。
难怪这两口子专程找他问这事——原来是为了女儿高芳芳,她暗恋侯亮平已经很久了。
区别在于,吴惠芬担心的是侯亮平的人品,怕女儿遇人不淑;而高育良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听他话里的意思,还是想保侯亮平。
说到底,侯亮平才是他最看重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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