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因果追溯，我扫黑第一人 第33章 多米诺骨牌倒下

讯问进行了四十分钟。

丁义珍一开始还想抵赖。他说光明大酒店的账是正常的经营往来，说惠龙壳公司的转账是合法的商业合作，说他妹妹的账户是帮她保管的理财款。

但侯亮平把银行流水一页页摊在他面前，把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对应项目都说出来，他的防线就开始松动了。

“2004年3月12日，光明大酒店向惠龙装饰转账一百八十万元。三天后，其中五十万元转入你妹妹丁小琴的账户。同年7月，又有八十万元转入。11月，再有六十万元转入。三笔合计一百九十万元。”

侯亮平把一张张打印纸排在茶几上。

“丁小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她的账户里，除了你转进去的钱，没有其他大额进账。这些钱，怎么解释？”

丁义珍沉默了很久。

“我妹妹……身体不好。我给她一些钱看病。”

“看病需要一百九十万？什么病？”

“……她还要生活。”

“她有丈夫，有工作。她丈夫在京州市供电局上班，年收入十五万。够生活了。”

丁义珍不说话了。

林正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直没有插话。系统视野中，丁义珍的节点正在剧烈波动——不是恐惧的波动，是权衡的波动。

他在算账。

算交代和不交代，哪个对自己更有利。

“丁市长。”林正言终于开口，“你知道高明远被抓之后，多久就交代了吗？”

丁义珍抬起头。

“他撑了不到六个小时。从凌晨两点被抓，到早上八点，他就把临江省六十三个人全供出来了。他不是不怕坐牢，他是知道——早交代比晚交代好。晚交代，别人先交代了，你就成了‘隐瞒不报’，从宽幅度就小了。”

丁义珍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擦。

“你交代赵瑞龙，交代肖钢玉，你就是在帮你自己。你不交代，他们也会被供出来——不是通过你，就是通过别人。等别人把你供出来的时候，你就没有筹码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二十。

“我给你五分钟。”林正言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翠湖花园的小区里，早起的老人在花园里打太极，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一切都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在这个客厅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四分钟后，丁义珍开口了。

“钱是赵瑞龙给的。他说是‘项目合作费’，让我在光明区的旧改项目上给惠龙行方便。”

“什么项目？”

“三期。光明区旧改三期。惠龙拿了地之后，拆迁补偿标准压低了百分之三十。有两户不肯搬，我让城管局去拆的。”

“你收了多少钱？”

“不止一百九十万。那只是走我妹妹账户的。还有走我司机账户的，走我老婆公司的——加起来，大概五百万左右。”

侯亮平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记录。

“赵瑞龙的钱，是从哪来的？”

“长藤资本。高明远每年都给惠龙打钱，名义是投资款，实际上是洗钱。赵瑞龙拿到钱之后，一部分留给自己，一部分分给我们。”

“我们是谁？”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

“京州市这边，我、程度、陈清泉。省里那边，肖钢玉。再往上——”

他停住了。

“再往上是谁？”

“我……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丁义珍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你们不知道赵家在汉东是什么样。我要是全说了，就算我坐牢，我家里人也会出事。”

“你家里人不会出事。”林正言转过身，“你交代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们自顾不暇，没空去动你的家人。而且，你交代得越早，你的家人越安全——因为你会被转入证人保护程序。”

丁义珍抬起头，看着林正言。

“你保证？”

“我不保证。但法律保证。认罪认罚从宽，是写在刑事诉讼法里的。你主动交代，主动退赃，法院量刑的时候会充分考虑。”

又沉默了半分钟。

“赵立春。”丁义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赵瑞龙的父亲。每次惠龙出大事，赵瑞龙都会去找他。他退下来之前，帮惠龙摆平过很多事——省国土厅的地，省发改委的批文，省公安厅的案子。”

“你见过他吗？”

“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赵瑞龙的私人会所，一次是在省政法委的退休干部活动中心。他不太说话，就坐在那里听。听完之后说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走了。但第二天，问题就解决了。”

侯亮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省公安厅的案子，是什么案子？”

“去年，有人在网上实名举报惠龙地产强拆。帖子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删了。发帖的人被程度的人以‘寻衅滋事’拘留了十五天。赵瑞龙说，这是他父亲跟祁同伟打了招呼。”

祁同伟。

这个名字终于被说出来了。

林正言的系统视野中，一个巨大的节点从浓雾中浮现——祁同伟，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赵立春一手提拔的门生。

那个节点的因果线，比其他所有节点加起来都粗。

“还有呢？”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赵瑞龙让我准备一本护照。不是我的名字，是别人的，但照片是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情况不对，让我拿着那本护照走。”

“护照在哪？”

“在我书房保险柜里。”

林正言给安欣使了个眼色。安欣立刻起身，往书房走去。

两分钟后，安欣拿着一个信封出来。信封里是一本深蓝色的护照，封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几个金字，但里面的名字不是“丁义珍”，而是“李建国”。

照片是丁义珍的。

“什么时候给你的？”

“三天前。就是高明远被抓的那天。”

“赵瑞龙说让你去哪？”

“没说。他让我先准备好，等他的消息。”

林正言和侯亮平对视了一眼。

三天前。高明远被抓的当天，赵瑞龙就来找丁义珍，给他准备了假护照。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家在汉东省的消息网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灵敏。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丁义珍想了想。

“赵瑞龙的账，不止我这一份。他有一个会计，姓周，专门负责给惠龙关联公司做账。那个会计手里，可能有完整的资金往来记录。”

“周会计在哪？”

“惠龙总部。但他不一定还在——赵瑞龙如果知道你们在查，可能会把他藏起来。”

林正言站起来。

“侯处长，你继续问。安欣，你把丁市长带下楼——从后门走，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打电话给季检察长，告诉他人已经控制了。”

他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徐忠留给他的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季检察长，我是临江省扫黑专案组的林正言。侯亮平处长在我旁边。丁义珍已经交代了——赵瑞龙、肖钢玉、程度、陈清泉，还有赵立春、祁同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们没有立案决定书。”

“情况紧急。丁义珍已经准备好了假护照，他随时可能跑。季检察长，您在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您比谁都清楚——有些时候，程序是保护坏人的。”

又是沉默。

“把丁义珍带到省检察院。我在路上，二十分钟到。立案决定书我来签——不是今天签，是补签昨天的日期。这样程序上没问题。”

“明白。”

林正言挂掉电话，回到客厅。

丁义珍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帽子，低着头，像一个普通的退休干部。安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假护照和几份从保险柜里搜出来的文件。

“走吧。”林正言说。

四个人从消防楼梯下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一楼的时候，林正言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赵瑞龙的车离开了惠龙总部。方向不明。”

林正言握着手机，站在楼道门口。

系统视野中，赵瑞龙的节点正在高速移动——不是往省检察院的方向，是往城外。

他要跑。

林正言把手机放回口袋。

“上车。去省检察院。”

黑色的捷达驶出翠湖花园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丁义珍低着头坐在后座，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

后视镜里，翠湖花园的楼群渐渐变小，隐没在晨光中。

林正言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京州市的天际线在朝阳中渐渐清晰——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在权力和金钱的阴影下挣扎了太久的人们。

今天，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后面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