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之凡尘未来 第十四章 军训（终）

落日最后的余晖被巷口的高墙截断，狭长的巷子里浸着冷下来的灰调。一道孤单的身影踏着斑驳树影往里走，影子被残阳拉得又瘦又长，孤零零贴在青灰的墙面上。脚步声轻缓，在空荡的巷子里悠悠回荡，两侧紧闭的院门静悄悄的，只剩晚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他脚边掠过。

巷尾的光影骤然一暗，原本空荡的前路，忽然横亘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上午在排球场旁，拿着冰镇饮料肆意调侃、对着军训队伍做鬼脸挑衅的那几名高二学生。

只是两人之中，少了那个上午坐在中间、被张浩称作“沈青哲”的少年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少年。

他们斜斜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散漫地抬着眼，目光直直锁向巷中孤单走来的身影，嘴角挂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把不算宽阔的巷道，恰好堵了个严实。晚风卷着墙根的碎纸轻轻打转，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紧绷的滞涩感。

那道孤单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心头警铃骤响，后脊泛起一阵寒意。

他瞬间察觉气氛不对，不敢再多做停留，脚下一转便要掉头折返，打算借着巷口的光线快步跑出去。

可刚迈出半步，身后巷口处骤然多了一道人影。

正是另一名陌生少年静静立在那里，脊背挺直，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前后皆被堵住，狭窄的小巷顿时成了一处密闭的牢笼。方才还隐约带着几分暖意的落日余晖，此刻落在身上，也只剩刺骨的压迫感。

简川后背对着冰凉粗糙的墙面，他双脚微微错开，重心下沉，身体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借着墙体缓慢向后挪动，每一步都踩得沉稳，目光牢牢锁着前方三人，半点不敢松懈。

“你们想干什么？”

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紧绷的冷意，在空荡的巷子里轻轻回荡。

暮色漫过他的眉眼，眼底的警惕凝得极重，随着双方距离一点点拉近，那份戒备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话音未落，最靠前的一名高二少年上前一步，手臂一扬，不轻不重地推搡在简川肩头。

简川重心一晃，后背狠狠撞在斑驳的墙壁上，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身后封死巷口的那人已然快步上前，两人配合默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拢上来，伸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与腿腕，将他的四肢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粗糙的力道勒得皮肉发紧，挣扎也只是徒劳。

一个少年上前一步，正对着被控制住的简川，脸上挂着戏谑又阴恻的笑。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力道，一下下轻轻拍打在简川的脸颊上，动作散漫，羞辱感却扑面而来。

“你上午不是很牛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巷子里渐沉的暮色，带着几分冷意：“隔着老远，嘴骂得挺脏啊？”

简川下颌猛地一拧，借着脖颈的力道狠狠偏开脸颊，硬是将对方落在脸上的手掌甩开。

手臂被人死死钳制，四肢动弹不得，可那双眼睛里的戾气却丝毫未减，瞳孔在暮色里骤然收紧，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般直直扎向面前的人，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隐绷起，满是不肯屈服的倔强与怒意。

那少年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被一股恼意取而代之。

他眼神一厉，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巴掌，重重掼在简川的脸颊上。

沉闷的声响在狭长的巷子里荡开，简川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脖颈猛地一扯。下一秒，一丝鲜红顺着唇角缓缓渗了出来，混着暮色落在灰扑扑的墙面上。他腮边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可即便受了这一击，被制住的身体依旧绷得笔直，眼底的倔强非但没散，反而燃起更烈的怒火。

“来啊，继续骂啊。”少年钳着他的下颚，使其脸庞正视自己。

简川目光凝实，眼底裹着刺骨的坚毅与破釜沉舟的决绝，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恨不得当场撕碎眼前之人。

“狗！杂……”

话音未落，一块碎石自破空而来。钳着简川下颌的少年神色骤变，仓促撤手，抬手稳稳攥住飞石。摁住简川手脚的两人闻声齐齐侧目，视线尽数投向石块袭来的方位。

趁众人分神的刹那，一道身形纤细却筋骨利落的人影骤然突进，凌空一记迅猛飞踢，正中持石少年胸腹，将其径直踹得踉跄倒飞。身影顺势攥住余下一人衣襟，借力猛甩，那人踉跄撞向方才倒地的同伴。仅剩最后一名牵制简川的歹徒心头一凛，慌忙撤开禁锢简川的手，连连后撤，警惕拉开对峙距离。

简川惊喜道：“陈星蕴！”

陈星蕴转头望向简川，扬起一贯标志性的浅笑，转瞬眸光一敛，落向对面三人。三名少年尽数起身，周身紧绷，满眼戒备死死盯住他。

他左手扣住右手腕骨缓缓拧转，脖颈跟着左右活动，骨关节接连爆出几声清脆的咔咔脆响，漫不经心的模样反倒让对峙的气氛愈发紧绷。

“三个打一个，不讲理啊！”

身后三道人影快步小跑赶来，正是郑喜彤、李知婉与王文旭。两名女生连忙上前搀住脱了束缚的简川，细心查看他的状况；王文旭迈步走到陈星蕴身侧站定，刻意效仿方才陈星蕴活络筋骨的架势，面色沉肃，目光直直锁着对面三名高二少年。

三名少年扫过骤然凑齐的四人，神色愈发难看，方才被一脚踹飞的少年揉着胸口，眼底憋着怒意：“仗着人多欺负人？”

王文旭下巴微抬，绷着脸回话：“先前你们围堵动手的时候咋不说？”

李知婉半扶着简川，细细检查他下颌与胳膊上的红印，眉头紧皱。

陈星蕴微微一笑：“废什么话！”

说罢，陈星蕴脚尖微微踮起，拳头已然攥紧，周身锋芒绷到极致，正要朝前跨步开打，身侧王文旭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一同冲上前。

“住手！”郑喜彤清亮的声音响起及时拦下二人动作。

陈星蕴抬腿正要上前，闻声骤然顿住脚步，拧眉回头，满脸费解。

趁他分心转瞬，方才被踹飞的少年目光一狠，骤然蹬地猛扑而来，抬腿便要报复方才那一记飞踢。

“小心！”李知婉见状连忙抬臂惊呼提醒。

陈星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低嗤一声：“真欠！！！”

身形猛地旋身侧转，左手稳稳扣住对方踹来的小腿，借着回身旋拧的惯性，右拳裹挟劲风径直砸在来人面门。

一抹猩红当即从少年鼻腔迸溅而出，点滴落于地面。那人闷哼一声，直直仰面栽倒在地。

余下两名同伴脸色骤变，慌忙快步上前扯住倒地同伴衣襟往后急撤，拉开安全距离后再没了半分寻衅的气焰，连声讨饶都顾不上细说，架起昏厥般踉跄的同伴，狼狈仓促窜出巷口，转眼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你没事吧？”

李知婉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落在简川渗着血丝的唇角，满眼忧心，伸手小心翼翼想去查看他红肿的半边脸颊，又怕碰疼对方，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简川淡淡摆了摆手，故作轻松，语气平淡：“没什么大碍，不过挨了几巴掌而已。”

王文旭望着简川脸上清晰的掌印，顿时火气上涌，攥紧拳头愤愤出声：“这群人下手也太狠了，简直蛮不讲理！”

陈星蕴方才出手的戾气还未散尽，瞥了眼简川受伤的脸，面色冷沉。

郑喜彤缓步上前，仔细打量伤势：“先找个药店买点消炎药吧。”

一行人踩着昏沉暮色往沿街药店走去，晚风扫过路边树梢，卷来丝丝凉意。方才巷子里的争执与拳脚冲突仿佛尽数被抛在身后，五人边走边闲谈，气氛轻松活络。

王文旭还在兴致勃勃复盘方才陈星蕴反手一拳放倒人的场面，手舞足蹈比划出拳的架势，时不时惊叹夸赞两句。陈星蕴被他夸得眉眼舒展，随口打趣方才偷袭的高二少年自不量力。

郑喜彤边走边叮嘱简川的伤势护理以及怒斥陈星蕴的冲动；李知婉时不时侧目留意简川脸颊伤势，闲聊着白天军训的趣事，冲淡了方才遇险的压抑。简川早已放下心头怒意，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跟着几人说笑，脸上的巴掌印虽还醒目，心绪却早已平复。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脚下路面，少年们的说笑声顺着晚风四散飘散，方才小巷里剑拔弩张的阴霾，转瞬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