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从零开始创造天劫 第23章 玄无咎

卫平安死的那天，玄无咎还在教他怎么活。

玄武历三千七百一十八年，冬至前夜，子时三刻。

无咎洞天深处的风是冷的。

那种冷不走皮肉，直接从魂魄最深处一点一点渗出来。卫平安抱着剑，跟在玄无咎的声音后面走，脚下每踩过一块青砖，砖缝里就会亮起一线暗金色的符纹。

“左三，右一，停。”

玄无咎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卫平安立刻停住。

下一瞬，他面前三寸处，一道无形刃光擦着鼻尖掠过。

几缕断发飘下来。

卫平安后背一凉，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洞府也太阴了吧？谁家把杀阵刻在台阶上？”

玄无咎淡淡道：“老夫家。”

卫平安噎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地方叫无咎洞天。

而他识海里这个每天嫌他笨、嫌他慢、嫌他剑拿得像烧火棍的残魂，就叫玄无咎。

半年前，卫平安第一次遇见玄无咎时，还以为自己撞上了什么隐藏副本。

那天他被妖兽追进一座荒山废洞，身上三道伤，系统商城积分只剩二十七点，连最低级的止血散都买不起。

他缩在石缝里，听见外面妖兽喘气，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很丢人的念头。

要不算了吧。

穿越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天剑宗外门三千弟子，少一个卫平安，多一个卫平安，没人会在意。

就连绑定他的系统，也只会冷冰冰地发布任务。

【任务失败惩戒：扣除积分五十。】

他当时看着这行字，差点气笑。

“我都快死了，你还扣分？”

系统没有回答。

妖兽的爪子刮过洞口，碎石簌簌掉下来。

卫平安闭上眼，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就在那时，洞里有人笑了一声。

“拿剑的手抖成这样，呼吸乱成这样，还敢闭眼等死？”

卫平安吓得差点把剑扔出去。

“谁？”

“死人。”

那声音懒洋洋的，又冷，又傲。

“一个被你吵醒的死人。”

后来卫平安才知道，那是一缕困在洞天残碑里的神魂。

玄无咎。

玄武大陆三百年前失踪的无咎剑尊。

卫平安不知道剑尊是什么级别。

他只知道，那天玄无咎骂了他整整半个时辰。

从握剑姿势骂到脚下步法，从呼吸节奏骂到眼神涣散，最后冷笑一声，说：“你这样的，能活到今日，倒也算天道眼瞎。”

卫平安气得脸都白了。

“前辈，你要是只会骂人，能不能等我死了再骂？”

玄无咎说：“老夫要是只会骂人，你已经死了。”

下一息，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

“妖兽进洞前三步，刺它左眼。”

卫平安愣住。

“什么？”

“左眼。”

妖兽扑进来的瞬间，卫平安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照着那声音说的，抬剑，出手，刺入。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妖兽轰然倒地。

卫平安跌坐在地上，喘得像一条濒死的鱼。

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完成。】

【击杀三阶妖兽一只。】

【积分加二百。】

卫平安却没看系统。

他抬头看向洞壁深处那块残碑。

“前辈。”

“你还在吗？”

玄无咎冷哼一声。

“手抖成那样，还好意思问别人？”

卫平安忽然笑了。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从那以后，他有了师父。

虽然玄无咎从来不承认。

“老夫没收徒。”玄无咎总是这么说，“你太蠢，丢人。”

可卫平安每次任务结束，还是会把奖励里最好的一份供到残碑前。

一枚灵果。

一壶酒。

一卷不知道对残魂有没有用的养神诀。

玄无咎每次都嫌弃。

“这种劣酒，给老夫洗剑都不配。”

“这灵果还没熟透，你眼瞎？”

“养神诀？这种东西也配叫诀？”

嫌弃完，他又会在卫平安练剑练到手腕发抖时，冷声提醒一句：“肩沉下去。剑不是靠手腕挥的。”

系统教他怎么变强。

玄无咎教他怎么活下去。

卫平安一直觉得，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系统会告诉他，完成任务能得多少积分。

玄无咎会告诉他，什么任务看起来简单，其实是别人挖好的坑。

系统会提醒他，妖兽弱点在左腹第三寸。

玄无咎会骂他：“知道弱点又如何？你真以为妖兽会站着让你捅？”

系统会给他功法。

玄无咎会告诉他，功法上没写的那半口气，才是生死之间最要命的东西。

卫平安第一次突破炼气七层那晚，高兴得一夜没睡。

他坐在残碑前，絮絮叨叨讲了很多。

讲外门执事终于没再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他。

讲那个总抢他饭菜的师兄今天绕着他走。

讲系统奖励了一枚聚气丹，他舍不得吃，想留到关键时候。

玄无咎一直没出声。

卫平安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

“前辈，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残碑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卫平安以为玄无咎又沉睡了。

然后他听见那道冷淡的声音说：“还行。”

就两个字。

卫平安却高兴了整整三天。

后来，卫平安开始叫他师父。

第一次叫的时候，玄无咎沉默了很久。

“老夫说过，不收徒。”

卫平安把刚换来的灵酒摆在残碑前，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我单方面认的，不收拜师礼。”

玄无咎冷笑。

“厚颜无耻。”

“多谢师父夸奖。”

“滚去练剑。”

“好嘞。”

那时候卫平安不知道，玄无咎的魂火已经越来越淡。

一开始，玄无咎每天还能骂他一个时辰。

后来变成半个时辰。

再后来，有时候一句剑诀说到一半，声音会突然断掉。卫平安等很久，才听见他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一样，接上后半句。

卫平安问过：“师父，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玄无咎说：“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

卫平安那年其实已经二十出头。

但在玄无咎口中，他永远是小孩子。

有一次，卫平安完成任务，系统奖励了一枚养魂玉。

他兴冲冲拿去给玄无咎。

玄无咎只看了一眼，就说：“收回去。”

“为什么？”

“这东西太弱，对老夫无用。”

卫平安没收。

他把养魂玉放在残碑前，说：“有用没用先放着，万一呢？”

玄无咎那天没有骂他。

过了很久，他才说：“卫平安。”

“嗯？”

“你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卫平安愣了一下。

他很少跟玄无咎提系统。

不是不信任。

只是系统这种东西太奇怪了。

他怕说出来，玄无咎也听不懂。

那天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告诉师父。

于是他说：“它像一个……只有我能听见的东西。”

玄无咎沉默。

卫平安继续说：“会给我任务，会给奖励，会开商城。反正挺厉害的，就是有时候很抠。”

“商城？”

“嗯，里面什么都有。丹药、功法、符箓，就是要积分。”

“积分如何来？”

“做任务。”

“谁发布任务？”

“系统啊。”

玄无咎很久没有再说话。

卫平安以为他听糊涂了，笑着解释：“你就当它是个特别厉害的器灵。”

“器灵。”

玄无咎重复了一遍。

“认你为主？”

卫平安想了想：“应该算吧。反正只有我能看见。”

那天之后，玄无咎看他的眼神变了。

卫平安其实看不见玄无咎。

可他能感觉到。

那种停留在他身上的沉默越来越久。

有时候他练剑练到一半，会听见玄无咎忽然问：“你来此界之前，是什么人？”

卫平安说：“普通人。”

“普通人能有这种机缘？”

“可能我运气好。”

玄无咎轻声说：“是啊。运气好。”

卫平安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东西。

他只以为师父在羡慕他。

于是他更想帮玄无咎活下去。

直到系统发布无咎洞天任务的那天。

【任务名称：探索无咎洞天外围。】

【任务难度：二星。】

【任务奖励：凝气丹三枚，积分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