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清晨七点，湾仔。
半山腰树上挂了大半夜的查尔斯，清晨五点才被内政部巡警慌忙救下，连铁架担架都没顾上换，就被直接送进了负一层的保密档案室。
内政部大楼的档案室设在负一层，常年晒不到光，空气里泛着一股子旧纸皮受潮的酸味。
厚重的柚木门虚掩着。
查尔斯瘫坐在掉皮的皮椅里，额头上横着两道暗红色的结痂，两只膝盖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水蛭。他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屁股，碎裂的膝盖骨就传来针扎似的剧痛，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打湿了领口。
站在长条办公桌对面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穿着手工定制细条纹西装的老人。
怡和洋行掌舵人，理查德·凯瑟克。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象牙手柄的文明棍，鼻梁上架着金丝单片眼镜，居高临下打量着查尔斯。
“查尔斯，你太让我失望了。”
理查德·凯瑟克手里的文明棍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堂堂港督府内政部的特别专员，被一个九龙街头起家的泥腿子吓破了胆？居然弄成这副惨状被巡警从半山拉回来？”
查尔斯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喘息：
“凯瑟克先生……您根本不知道他……他不是人！子弹打在他身上全碎了！八个顶尖佣兵，不到五秒钟全被他捏断了脖子！那是恶魔！那就是个怪物！”
“闭嘴！”
理查德·凯瑟克冷哼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傲慢与厌恶：
“现代文明的秩序靠资本和法令运转，不靠街头野蛮人的拳头！他懂什么叫法律？他懂什么叫资本架构？一个靠打打杀杀发迹的暴发户，也配染指半山的核心地块？”
理查德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拔掉钢笔帽，飞快写下一串数字。
刺啦一声。
一张花旗银行的四百万英镑汇票甩在查尔斯的脸上，硬质纸片在查尔斯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四百万英镑，足够你在伦敦郊区买下两座带猎场的庄园，下半辈子躺在金山里。”
理查德俯下身：
“把昨天给深渊集团拟定的成交意向书给我找出来，当面撕碎！重新盖章，签署半山区一百四十二号地块的定向划拨批文，受让方写怡和置地。懂了吗？”
档案室外头，几个内政部的洋人副官和职员扒着门缝，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怡和洋行在港岛的分量。
那是盘踞了一百多年的英资巨鳄，只要一句话，连港督都要掂量三分。
“专员，签了吧……”
一个副官壮着胆子探进头，低声劝道：
“凯瑟克先生亲自出面，港督府那边绝不会追究。深渊集团就算再横，也不可能跟全港的英资对着干啊！”
查尔斯看着桌上那张四百万英镑的支票，手掌剧烈抖动起来。
他想伸手去抓。
可一闭上眼睛，昨晚半山坡上谭渊闲庭信步迎着微冲弹雨走来的画面，就在他脑子里疯狂炸裂！
咔嚓！
那是骨头被生生捏碎的动静！
“我……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查尔斯抱住脑袋，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声音凄厉得像个疯子：
“他会杀了我！他一定会生撕了我！”
理查德·凯瑟克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露出极度的嫌弃：
“没出息的废物！一个华人混混就把你吓成这样？有怡和洋行和驻港军营做你的后盾，他敢动你一根汗毛？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理查德猛地抬起手里的象牙拐杖，直接戳在查尔斯的胸口上！
拐杖头顶中查尔斯胸骨。
轰！
厚重结实的柚木大门突然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两扇实心木门还没来得及向内旋转，门轴与合页当场崩断，碎成七八截木板向着室内狂飙激射！
砰！砰！
守在门外的两个洋人副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进屋内，狠狠砸在铁皮档案柜上，把铁柜砸出两个人形深坑，当场昏死过去！
满屋木屑飞溅！
一股冷冽压抑的气浪，顺着敞开的门洞疯狂灌入室内，将桌上的文件掀得漫天乱飞！
理查德·凯瑟克被气流逼得连退两步，手里的象牙拐杖差点脱手。
他惊怒交加地抬起头。
门洞处。
谭渊一身挺括的墨黑西装，双手插兜，踩着碎裂的木屑，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江楚楚一身干练的黑西装套裙，踩着黑色细高跟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纯黑公文箱，面若冰霜。
在两人身后，一身灰色夹克的张志坚带着几名警员封住了走廊两侧。张志坚慢条斯理地掏出烟卷点燃，顺脚把档案室的门框踢开，对外面跟上来的内政部官员亮出商务罪案调查科的批文：“商业罪案调查，警队例行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室内沉下来。
查尔斯看到谭渊的那一刻，面如死灰，浑身冷汗如雨下，整个人直接从皮椅上滑了下来，软倒在地：
“谭……谭先生！我没签！我一个字都没动啊！”
理查德·凯瑟克扶了扶单片眼镜，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见到谭渊。
没有想象中社团大哥那种满身刺青、凶神恶煞的粗鄙模样，眼前的年轻人气度沉稳，那双眼睛扫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人本能地后颈发凉。
但百年英资的傲骨，让理查德迅速稳住了心神。
他冷冷一笑，拄着拐杖挺直腰杆：
“你就是谭渊？强闯内政部档案要地，架子确实不小。”
理查德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的支票，语气平静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威压：
“年轻人，这里是讲规则的地方。你在九龙玩的那套打打杀杀，在中环一文不值。半山区一百四十二号地块，怡和洋行要了。我们已经在金融市场和法律文书上做好了全盘部署，我给你一个亿，买你手里的前期勘探权，拿了钱滚回你的油麻地，别不知好歹。”
谭渊连正眼都没看理查德一下。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张本属于查尔斯的高背转椅，大大咧咧地坐下。
江楚楚快步上前，啪的一声打开公文箱，将厚厚一沓文件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文件封皮上，赫然印着花旗银行与伦敦巴克莱银行的加密流水账单！
“这是连夜让金融团队与深渊情报网加急核对打印出来的银行业务复印件。”江楚楚清冷地开口。
“查尔斯专员。”
谭渊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节奏声。
每敲一下，趴在地上的查尔斯心脏就猛地抽搐一下。
“过去五年，通过理查德警司的洗钱通道，向伦敦贝克街四十二号账户转移了四百二十万英镑。”
谭渊的声音平淡如水：
“贝克街那套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豪宅，产权人是你十四岁的私生子，对吧？还有你在爱丁堡买下的两座私人牧场，连地契的公证号我这里都有。”
查尔斯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脑袋砸得砰砰响：
“谭先生！求求您！别说了！求求您放过我家里人！”
“还有。”
谭渊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收据复印件，轻飘飘扔在查尔斯面前：
“尖沙咀倪先生临死前，给了你两百万港币的现金支票，换取半山地块的军用图纸。根据英国枢密院海外反腐法案，光凭这两样东西，你不仅会被剥夺全部公职和养老金，你的私生子会被没收全部财产，而你，要在大英帝国的海外重刑犯监狱里蹲到八十岁。”
“理查德·凯瑟克先生，你说他敢签你的支票吗？”
谭渊终于抬起眼皮，扫了理查德一眼。
那目光没有杀气。
“你……你从哪弄到这些东西的？！”
理查德·凯瑟克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账目和交易隐秘至极，查尔斯是大英帝国内政部资深官僚，怎么可能留下这么致命的把柄给一个华人？！
“理查德先生，他的命在我手里。”
谭渊向前倾了倾身子：
“这块地，也是我的。”
“你做梦！”
理查德·凯瑟克怒极反笑，手中的象牙手柄拐杖重重砸在桌角：
“谭渊！你以为握着一个废物的把柄就能在港岛翻天了？！半山区是英资的自留地！没有汇丰和渣打的信贷背书，没有怡和的航运供应链支持，就算你拿到地皮批文，你连一吨水泥都运不上山！你敢动怡和的利益，明天一早，整个中环交易所就能让你旗下的两家皮包公司粉身碎骨！”
面对暴怒的英资大鳄，谭渊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盖章。”
跪在地上的查尔斯哪里还顾得上理查德的咆哮，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瘫软地拉开办公桌底层的保险柜。
一口沉重无比、刻着英王皇冠徽记的精钢红色印章被他双手捧了出来。
在办公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份早已打印完毕的烫金文书——【半山区一百四十二号地块及附属地下设施法定出让成交确认书】！
编号：R0019！
“查尔斯！你敢盖下去，明天港督府就会剥夺你的职位！”理查德厉声暴喝，体内的修养全无，一步跨上前要抢夺文件！
谭渊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色西装死士上前一步，将理查德死死挡在几步之外。
门外的张志坚只是冷眼看着，顺手按住了腰间的警棍，维持着场面上的秩序，绝不给英资副官插手的机会。
理查德被死士身上的血腥气逼得脸色发白，整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啪！
查尔斯用尽全身力气，抓起印章，在大红色的印泥里狠狠一按，随后死死砸在文件的落款处！
鲜红如血的港督府最高级别钢印，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文件之上！
“谭……谭先生！盖好了！全按照您的意思办好了！”
查尔斯双手捧着那份沉甸甸的成交确认书，颤颤巍巍递到了谭渊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江楚楚迈步上前，一把抽过确认书，仔细核验了上面的钢印防伪花纹与档案编号，朝谭渊重重点了点头：“渊哥，手续完全合法，受让方深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拥有九十九年独立产权及地下防空洞全权开发权。”
谭渊接过文件，随意折叠了一下，插进西装内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理查德·凯瑟克。
“老东西，时代变了。”
谭渊抬手，拍了拍理查德身上那套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顺势将老头领口的一丝灰尘弹掉：
“你在港岛作威作福了一百年，真以为华人一辈子都要跪在你们脚下讨饭吃？”
“半山的地，我要了。”
“中环的规矩，从今天开始，我来定。”
理查德·凯瑟克死死咬着牙槽，苍老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很好！谭渊，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能逼一个胆小鬼盖章，你逼不了整个港岛的资本市场！我们走着瞧！”
老头一把推开身旁搀扶的副官，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去，背影狼狈至极。
走到内政部大楼外，沉黑色的平治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江楚楚拉开车门，在谭渊上车后轻声提醒道：“渊哥，理查德吃了这么大亏，他在金融圈的影响力不可小觑，恐怕一开盘就会动用汇丰和置地的平准基金在股市上砸盘围攻我们。”
谭渊坐进后排，点燃一支烟，冷笑了一声：“让他砸，把全港英资的底牌都炸出来，正好把我准备好的子弹全喂给他。”
张志坚倚在车门旁，吐掉烟头，吹了个口哨：“渊哥，这老鬼子怕是要发疯了。”
谭渊神色如常，合上车窗。
“发疯？我就怕他不发疯。”
……
上午九点三十分。
港岛联合交易所大厅。
红色与绿色的数字在巨大的机械显示屏上疯狂翻滚，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无数穿红马甲的交易员挥舞着单据嘶吼咆哮，整座大厅一片沸腾。
深渊集团旗下刚刚完成重组的两家上市公司——深渊航运与大华地产的股票代码下方，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目的深红！
“怎么回事？！置地和太古的席位挂出了巨量卖单！”
“天呐！五千万！大华地产遭遇五千万港币市价砸盘！”
“深渊航运的买盘被吃空！有人在强行平仓！跌停了！深渊航运直接砸穿了支撑线！”
一名交易员扯开领带，满头大汗地抓起听筒狂吼：
“快通知谭先生！英资三巨头的平准基金进场了！上亿资金正在无底线砸盘！”
大屏幕上，深渊集团两家公司的股价直线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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