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崽别催，容我咸鱼修仙 第三十六章 灵韵渐苏

厢房之内静得能听见灵气打哈欠的声音。

窗棂缝隙透入朦胧月色，在地面映出细碎光影，偶尔随风晃一晃，像是月光也在犯困。沈砚盘膝稳坐，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任由周遭稀薄灵气慢悠悠地钻进体内——那效率约等于用竹篮打水，主打一个心意到了就行。

他大半心神悬在识海之中，留意着云崽的状态。

方才那一缕微弱的意念波动并非错觉。此刻小家伙灵体表面的灵光流转得越来越勤快，活像手机屏幕从省电模式调回了正常亮度。原本蜷缩成一团的身形缓缓舒展开来，像一只终于睡饱的猫，周身的暖意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仿佛春天刚醒的溪水。

沉睡多日，透支的本源已经彻底补足，苏醒近在眼前。

约莫半个时辰后，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一声软糯的轻哼。

“嗯……”

那声音拖得又懒又长，带着一种“我还能再睡五百年”的不情愿。云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紧闭的双眼挣扎了好几下才缓缓睁开——第一下没睁开，第二下睁了一半又闭上了，到第三下才勉强成功。澄澈的眸子蒙着一层初醒的水雾，迷迷茫茫地打量这片熟悉的识海空间，表情像是还在加载中。

她动了动手脚，灵体轻盈飘起，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翻个跟头。满脸倦意还未散尽，又打了个哈欠，整个灵体都跟着抖了三抖。

“睡了好久……浑身都懒洋洋的，感觉骨头都睡软了。”清脆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颗裹着糖霜的话梅，“之前催动娘亲印记的疲惫，总算全都消掉了。啧，那玩意儿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崽了。”

沈砚闻声睁开双眼，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醒了？感觉如何？”

云崽飘到他神魂虚影近前，上下打量一番，又探出脑袋感知外界环境。她左看看右看看，像一只钻出窝的小仓鼠，然后好奇道：“我们离开青苍山了？这里的灵气味道好陌生，闻着有股……嗯，怎么说呢，不是青苍山那股子松香味儿了。那些讨厌的邪修也不见了？”

“穿过上古古道，到了黑风山脉地界，暂时摆脱了追兵。”沈砚如实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下落脚在山下的青石镇，还算安稳。”

“黑风山脉？”云崽眼睛一亮，“名字听着就比青苍山霸气。不过追兵被甩掉了就好，之前那帮人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得知彻底脱离险境，她顿时松了口气，整个灵体都松懈下来，飘在识海里像一片懒洋洋的云。随即她又想起昏迷前的情景，小脸一正，努力摆出严肃的模样：“当时情况那么凶险，娘亲隔着时空一直都在帮忙吧？我昏迷前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呢，暖暖的，跟小时候一样。”

“嗯。”沈砚点头，“一路行来，数次危难，都多亏她暗中照拂。”

提起云华，云崽眼中泛起想念，小嘴微微撅起：“娘亲一直守在时空长河里，受法则束缚没法过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孤单。那条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换我待那么久，早就闷出蘑菇了。”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等以后我们修为足够，一定要打破位面壁垒，去长河那边和娘亲团聚。”

这番话亦是沈砚心中所想。他颔首应道：“会有那一天的。”

一人一灵闲聊片刻，云崽彻底褪去睡意，灵体灵光熠熠，状态比沉睡之前还要饱满几分，精神得像一颗刚洗过的葡萄。她闲来无事，便开始探查沈砚此刻的修为。一缕灵识绕着沈砚周身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第三圈——云崽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当察觉到沈砚依旧停留在凝气一层时，她终于没忍住，嘴角撇到了下巴。

“我说你也太佛系了吧？”云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双手叉腰，飘到沈砚面前，“神魂都恢复巅峰了，肉身境界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人家修炼是按天算的，你这是按年算的？不对，按年好歹能动一动，你这简直是按地质年代算的！”

沈砚淡然一笑：“根基需稳，不急着突破。此地乃是青玄宗管辖范围，先摸清周遭势力，再安心修炼不迟。”

“还根基需稳？”云崽翻了个白眼，“你再稳下去，路边的灵草都要修炼成精超过你了。到时候一株草都能筑基，你堂堂一个大活人还在凝气一层晃悠，丢不丢人？”

沈砚笑而不语，神色从容得仿佛被吐槽的是别人。

云崽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摊了摊手：“行吧行吧，反正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二人交谈间，厢房外的街巷忽然传来几声呵斥与灵力碰撞之声，伴随着一句中气十足的怒吼：“你踩我鞋了！这双鞋花了我三块灵石！”

接着是另一道声音，更加暴躁：“三块灵石的鞋你也好意思嚷嚷？老子这件法袍八个灵石买的，被你溅了一身泥！”

“你那法袍八个灵石？我看八个铜板还差不多，穿出去连凡人都嫌弃！”

“……你再说一遍试试？！”

轰的一声，灵力对撞的气浪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沈砚神魂往外一扫，便将外面局势尽收眼底——两个凝气期的散修正为了芝麻大的小事打得不可开交，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甚至有人当场开了盘口下注。这份动静，也让他更加确定，此地绝非久留之所。青石镇看着热闹，实则鱼龙混杂，三更半夜还能因为踩鞋打起来，治安水平约等于没有。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镇内渐渐恢复喧闹。

沈砚简单收拾一番，推门走出厢房。院中小院来往行人不多，大多是常年在山中历练的散修，彼此沉默赶路，少有交谈。一个个面无表情脚步匆匆，像是都欠了灵石在跑路。

他打算先去镇上坊市转转，购置一批修炼丹药、基础符箓，同时打探青玄宗的实力划分、周边秘境与资源分布。云崽则乖乖待在识海里，时不时探出一缕灵识，好奇打量镇中光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虽然她确实没见过多少世面。

“那边那个卖烤饼的，闻着好香！”云崽在识海里兴奋道。

“那是辟谷丹的丹渣做的，吃一口三天不饿，但味道跟嚼木头渣子差不多。”沈砚面不改色地传音回道。

“……那还是算了。”

青石镇中央的坊市规模不小，摊位沿街排布，灵草、矿石、低阶法器、妖兽材料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往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到筑基随处可见，偶有筑基后期修士路过，便会引得旁人纷纷避让，场面跟摩西分红海似的。

沈砚行走在人群之中，目光从容扫过两侧摊位。凭借前世眼界，他一眼便能分辨出物品优劣——左边摊位的聚气丹火候差了三分，右边摊位的灵草根须断了大半，中间那个号称“筑基丹”的东西根本就是面粉搓的丸子，外头裹了一层灵光粉。

“修仙界也有假冒伪劣啊。”云崽感慨。

“有人的地方就有假货，修仙之人也是人。”沈砚语气平淡，顺手拿起一株品相不错的凝血草，跟摊主砍了半天的价，最后以低于开价三成的价格拿下。

他又买下几叠隐匿气息的低阶符箓，以备不时之需。云崽在识海里看得直摇头：“你这砍价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菜市场大妈转世。”

“持家有道，不丢人。”沈砚不为所动。

就在他挑选灵草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比方才筑基后期修士路过时还要整齐。

三名身着统一青蓝色劲装的修士簇拥着一名锦衣少年走来，腰间佩戴青玄宗徽记，那徽记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为首锦衣少年修为达到筑基中期，目光扫过四周，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仿佛整个青石镇都是他家后院。

“昨日上报的那处灵草圃，确定没人看管了？”少年漫不经心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便显得格外清晰。

身旁随从连忙躬身回话，腰弯得几乎要对折：“回少宗主，原主人早已进山失踪，圃中灵草无人照料，按规矩便可由宗门收回。属下一早查探过，里面还有不少成熟的一阶灵草，品相上佳。”

“甚好。”锦衣少年面露笑意，那笑容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贪婪，“走，随我去看看。若是品质不错，便尽数移栽回府中。”

几人说笑着快步离去，态度蛮横，全然无视旁人目光，路过一个卖灵果的摊位时，那少年随手拿了一颗果子，也没付钱，摊主连吭都没敢吭一声。

等他们走远，周围不少散修才敢低声议论起来。

“是青玄宗的少宗主林浩，仗着宗门势力，在镇上向来横行霸道，连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唉，弱肉强食，咱们底层散修，哪里敢招惹宗门子弟。上回有个散修多看了他一眼，被吊在镇口的树上挂了三天。”

“挂三天算轻的，我听说隔壁镇有人顶撞了他一句，直接被废了修为。”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沈砚将对话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青玄宗在这片地界势力稳固，门中子弟行事跋扈，想要在此地安稳修炼，要么隐姓埋名步步谨慎，要么便尽快提升实力拥有自保之力——或者两个都要。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旁边一个摆摊的老头忽然压低声音叫住了他：“小兄弟，第一次来青石镇吧？”

沈砚脚步一顿，看向老头。

那老头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一圈，然后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木盒，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枚灰扑扑的丹药：“老朽这里有好东西，上品聚气丹，一枚顶十枚，只卖十块灵石一瓶。”

沈砚往那盒子里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老丈，您这聚气丹里头掺了至少四成面粉，剩下六成是过期的培元丹药渣。这东西吃下去不中毒就算运气好，就别拿出来坑人了。”

老头脸色一僵，讪讪合上木盒：“咳，遇到行家了。小兄弟眼光毒辣，老朽佩服，佩服。”

云崽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面粉掺丹药，这老头是开包子铺出身的吧！”

购齐所需物资后，沈砚不再逗留，转身返回落脚的小院。一路上云崽还在回味那个面粉丹药的事，时不时笑出声来。

回到厢房，关好房门，布下多重禁制。沈砚取出刚买来的丹药与灵草，一一摆放整齐。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外面的宗门子弟看着不好相处啊。”云崽在识海里小声嘀咕，趴在神魂虚影旁边像一只乖巧的小狗，“我们要不找个深山岩洞闭关？远离人群也清净，还能避开那个什么少宗主，看他那张脸我就想翻白眼。”

“暂时不必。”沈砚摇头，“镇上消息灵通，先停留几日，把周遭形势摸透。那个林浩虽然跋扈，但在镇子里反而比深山安全——至少他不会半夜闯进客栈里找茬，但深山里遇到什么就不好说了。待修为有所精进，再入山寻地闭关。”

“也是。”云崽想了想，“人多的地方法纪再差也有一层遮羞布，荒郊野外就真是弱肉强食了。”

说罢，沈砚盘膝落座，取出一枚淬体丹药送入口中。药力化开，温和的药力游走四肢百骸，缓慢冲刷、淬炼肉身经脉。他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周身气息沉入一种极致的安静之中。

云崽也静下心来，灵体微微沉浮，借着厢房内的稀薄灵气自行温养。她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沈砚的修炼进度，然后小声嘀咕一句“还真是一动不动”，又闭上眼继续温养去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灵气缓缓流转，尘埃在光柱中慢悠悠地浮沉。

暂时摆脱追杀，身处全新地界，前路的危机与机缘并存。隔壁院子里传来两个散修为了一壶灵酒的价格吵架的声音，街角有人在吆喝“筑基丹大甩卖买二送一”——当然十有八九还是面粉搓的——而那位少宗主大概正在山上的灵草圃里数他的战利品。

沈砚沉下心神，正式开启在青石镇的潜修之路。

云崽在识海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希望下次突破的时候，能让我少等几个地质年代。”

沈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接话。

而远方时空长河之上，那道柔和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云华透过位面壁垒注视着这边的一切，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听到了方才所有的对话。她的目光温柔如水，跨越无尽时空，落在那一人一灵身上，良久，才轻声自语了一句——

“这孩子，还是这么会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