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一早,沈砚被铁手张的打铁声吵醒了。
那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急促的、密集的、像暴雨打芭蕉一样的叮叮当当,恨不得一锤子砸出十把刀来。现在慢下来了,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老和尚敲木鱼,不急不躁。沈砚躺在草铺上听了一会儿,右臂的伤口不疼了,但痒,痒得他想挠。他忍着没挠,翻身坐起来,把三把刀别在腰间——铁刀在左,林远送的短刀在右,顾维钧的那把刀挂在身后。三把刀沉甸甸的,压得腰带往下坠,他紧了紧腰带,走出窝棚。
天刚亮,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橘红色,像有人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道。营地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忙了。赵德茂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册子,正在跟管伙食的陈三郎交代今天的粥怎么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粥稠一点,今天干活的人多,吃不饱没力气。野菜少放,多放米。米不够了再来找我,我从仓库里再拨。”陈三郎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帮手进了厨房。
北边的废墟上,刘武带着几十个人在清理石头。他的左臂还吊着,用右手搬,搬不动大块的,就捡小块的,小块的搬完了,就用脚把碎石子踢成一堆。他的右手的虎口上的伤口结了痂,痂是黑红色的,像一块干裂的泥巴贴在皮肤上。他每搬一块石头,虎口上的痂就裂开一条缝,血从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流。他不看,不擦,不包扎,就那么让血流着。
赵铁柱蹲在西边的土墙下面,环首刀横在膝盖上,磨石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地滑动。磨石上新浇了水,铁浆顺着磨石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留下一小片灰黑色的印记。他的独眼盯着刀刃,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旁边放着一把新刀,是铁手张昨天打的,刀鞘是黑色的,鞘口镶着银边,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这是照着顾维钧那把刀的样式做的。赵铁柱把磨好的环首刀插回腰间,拿起那把新刀,拔出来看了看,在磨石上蹭了两下,又插回去。
老狼从北边回来了。他天不亮就出去了,骑马跑了四五十里,去了黑袍子人那个大院子的遗址。他跳下马来,蹲在火堆旁边,接过赵德茂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领主,大院子全塌了。孵化池那个坑填平了,坑里的黑泥都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像旱了很久的田地。院墙倒了大半,剩下的那几段也裂了缝,风一吹就晃。灰衣人走了,一个都不剩。我在周围转了一圈,没看到一个人影。黑袍子人的痕迹全没了,连一把刀、一支箭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砚点了点头。顾维钧没有骗人,系统自毁之后,所有与孵化者相关的数据都被清除了。他摸了摸腰间顾维钧的那把刀,刀刃是实的,刀鞘是实的,刀柄是实的。这把刀没有被清除,它不是数据,它是真的。顾维钧把真的留给了他。
上午的时候,赵铁柱带着几个人去了柳河镇。他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两辆板车,板车上装着盐、布匹和几把铁手张打的镰刀。他的独眼在晨光中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叼着一根草,草叶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他走的时候没有跟沈砚说太多话,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刀,说了一句:“沈领主,等我的好消息。”
沈砚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赵铁柱的背影消失在了南边的官道上。马致远从林远那边过来了,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两个灰衣人。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沈砚。
“沈领主,主人让我送信来。北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矿场恢复生产了,工坊也开了,灰衣人留了一大半,跑了一小半。主人说,跑的他不追,留的他养。他还说,等这边安顿好了,他亲自来一趟,跟您商量两家合并的事。”
沈砚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矿已开,坊已复,人已安。勿念。”字迹潦草,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力,笔画深深地陷进纸里。沈砚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拍了拍马致远的肩膀。“回去告诉林远,我这边也好多了。墙在修,人在养,粮在换。让他安心在北边待着,不急着过来。”
马致远抱了抱拳,翻身上马,带着两个灰衣人朝北边去了。
下午的时候,沈砚去了救护棚。扁鹊不救穷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伤员的腿上被炮弹碎片削掉了一大块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扁鹊用药汤洗伤口,伤员疼得浑身发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了出来,但没有叫出声来。姜老头蹲在旁边,把揉碎了的草药糊在伤口上,用麻布缠紧。药糊上去的时候,伤员的身体绷了一下,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又慢慢地松了下来。
扁鹊站起来,转过身来看着沈砚。她的脸瘦得只剩巴掌大,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字,递给沈砚。纸上写着:“伤员还有六十七个,重伤的十一个,轻伤的五十六个。药不够了,特别是消炎药和止血药。姜老头的草药快用完了,需要派人去山上采。”
沈砚接过纸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药的事我来想办法,系统商店虽然打不开了,但林远那边还有药农,我去找他借一些。伤员你照顾好,别让他们伤口感染。”
扁鹊点了点头,转身蹲到另一个伤员旁边,继续换药。
傍晚的时候,赵德茂在厨房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告示。告示上写着:营地里现有四百一十三人;仓库里有粮三百八十斤;北边的妖人已经灭了;南边的谢渊暂时没有动静。他写得很细,连沈砚每天换几次药都写上了。流民们围在告示前面看,认字的人念给不认字的人听。念到“北边的妖人已经灭了”的时候,有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天黑透了的时候,赵铁柱从柳河镇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三辆板车,板车上装满了粮食。他的独眼在火把的光照中闪着光,嘴角叼着的那根草换了一根新的,草叶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沈砚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锭银子。
“沈领主,钱老板的铺子关了,但他的账房先生还活着,在镇上开了一家新铺子,卖粮,卖布,卖杂货。他不收盐,不收铁器,只收银子。我把那几把镰刀卖了,换了这锭银子,又用银子买了粮,一斤换一斤,不亏不赚。”
沈砚接过银子,掂了掂,很沉。他把银子放进怀里,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辛苦了,去吃饭吧。厨房给你留了饭,红烧肉,鸡汤,白米饭管够。赵头领蹲了蹲,独眼亮了一下,嘴角咧开了。
夜里,沈砚一个人坐在土墙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墙在修,人在养,粮在换。每一件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虽然慢,但确实在走。
暑假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7月22日到8月05日)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