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四座箭塔全部完工的那天,营地里难得有了一点喜气。
铁手张从最后一座箭塔的顶上爬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他在上面待了整整一个上午,调试射击孔的角度,测试塔顶矮墙的高度,确认每一根柱子的牢固程度。他的手指还包着麻布,但新换的麻布已经又被铁屑划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结了痂的伤口。
“领主,四座箭塔都好了。”他走到沈砚面前,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北边两座,西边一座,东边一座。每座塔高三丈,比土墙高一倍。塔顶可以站三个人,塔身可以藏五个人。射击孔对着三个方向,没有死角。”
沈砚站在土墙上,依次看了看四座箭塔。北边两座像两个巨人矗立在墙头两端,俯视着北边的林子。西边那座稍微矮一些,但塔身更宽,能多藏两个人。东边那座建得最晚,木料不够,用了不少松木,但铁手张说承重没问题,至少能用一年。他算了算,四座箭塔同时投入使用,营地的防御能力至少提升了不少。
他从土墙上下来,走到北边箭塔下面,抬头看了看塔顶。塔顶的矮墙砌了半人高,人蹲在后面只露出一个头顶。射击孔一尺见方,刚好能伸出一把手弩。塔身外侧钉了一层厚木板,箭矢射不穿。木板的接缝处用泥浆封死了,防止敌人从缝隙里塞火把。
铁手张跟在他后面,指着塔身上的几处加固点说:“这些地方用了双层的木料,外面一层松木,里面一层槐木。槐木硬,箭矢射上去会滑开。松木软,能吸收冲击力。两层合在一起,比单层结实不少。”
沈砚伸手摸了摸那些木料。槐木表面光滑,颜色发暗,是经过火烤和桐油处理过的。松木颜色浅一些,表面粗糙,但很厚实。两层木料之间垫了一层麻布,用来缓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上午的时候,赵德茂在厨房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营地里现有四百六十三人;仓库里有粮八百斤;黑袍子人退到了北边六十里外;四座箭塔全部建成。他写得很仔细,连沈砚每天换几次药都写上了。流民们围在告示前面看,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箭塔建成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看北边那座高高的木塔,眼睛里有了光。
赵德茂站在告示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册子,时不时回答几个问题。有人问他黑袍子人还会不会来,他说不知道。有人问他粮食够不够吃,他说省着吃能撑多日。有人问他营地能不能守住,他说能。
沈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走过去。他觉得赵德茂比他更适合站在人群前面说话。老举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急不躁,让人听了心里踏实。
中午的时候,铁手张把做好的镰刀和铁锹装了车。镰刀二十六把,铁锹九把,刀五把,整整装了三辆板车。谢渊要一百把镰刀、五十把铁锹、二十把刀,这是第一批。赵德茂要亲自送去,沈砚不放心,让刘武带了五个人跟着,带着手弩,万一路上出事能抵挡一阵。
临走的时候,赵德茂站在板车旁边,把册子翻到记录物资的那一页,让沈砚看了一遍。镰刀二十六把、铁锹九把、刀五把,数字清清楚楚。沈砚点了点头,把册子还给他。
“先生,路上小心。东西送到就回来,别在那里多待。”
赵德茂应了一声,翻身上了板车。刘武骑着马走在前面,五个步卒跟在板车两边,慢慢朝南边的官道走去。沈砚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下午的时候,老狼从北边回来了。他今天没有骑马,走路去的,因为黑袍子人那边开始在山路上设置哨位了,骑马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他步行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翻了两道山梁,才到了能看到大院子的地方。
“领主,黑袍子人在往院子里运东西。”老狼蹲在火堆旁边,接过一碗水喝了一口,“板车,很多板车,从北边来的。至少有二十辆。板上装的是木箱子,箱子很沉,车轮子陷进土里很深。我看到有辆板车的轮子卡在坑里,几个人推了好久才推出来。”
沈砚皱了皱眉。二十辆板车,从北边来,装的不是粮食就是军械,也许是人。黑袍子人在补充物资,说明他们不是要撤,是要长住,甚至是要进攻。
“白袍子人呢?”
“在。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板车进进出出。他没有戴帽兜,脸上没有表情,就站在那里,像一根白色的柱子。他站了很久,天黑透了才进去。”
沈砚把赵铁柱、老狼叫到一起。刘武不在,送粮食去了,只有赵铁柱和老狼。三个人蹲在作坊外面的墙根下,赵铁柱的独眼在火光中闪着光。
“黑袍子人在补充物资,说明他们短期内不会来打我们。”赵铁柱先开口,“他们要先把自己的窝搭好了,才会出来。我们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
老狼说:“柏树林那边我不敢进去,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从西边绕,翻过两道山梁,走大约三十里,能到那片柏树林的后面。我没有走完,天黑了就回来了。明天我再去,把剩下的路走完。”
沈砚让他小心,过不去就回来,不要硬闯。
傍晚的时候,赵德茂和刘武从南边回来了。板车空了,镰刀、铁锹、刀都交给了谢渊的人。赵德茂的脸色不太好,从板车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刘武扶了他一把。
“公子,东西收了,没说够不够,也没说下次要多少。那个吴管事说了一句话,‘谢将军说了,北边的事你们不用管,把铁器做好就行’。”
沈砚没有说话。不用管北边的事,意思就是让营地老老实实做铁匠铺,别去打黑袍子人的主意。谢渊在替营地做主,替营地决定该不该打、该不该跑。
刘武把马拴好,走过来补了一句。“主公,谢渊的人在往北边调兵。我在路上看到了几队人马,往北边去了,有步卒,有骑兵,还有运粮的板车。人不少,至少上千。”
谢渊在往北边调兵。他不是不管黑袍子人了,是在准备大打。上千人的队伍,往北边去,这次不是试探,是要动真格的。
夜里,沈砚一个人坐在土墙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谢渊调兵北上,黑袍子人补充物资,营地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把他当回事。谢渊把他当铁匠铺,黑袍子人把他当钉子,迟早要拔。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积分余额。一百五十点,只够复活一次。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用。远处传来蛙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提醒他夏天到了。
沈砚站起来,抱着吊在胸前的手臂,慢慢地走下土墙。右臂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地疼,但他已经习惯了。他走回窝棚,躺下来,把手弩上了弦放在枕头旁边,又把铁刀摸了摸,刀刃还是利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完,全文约3980字——需要补足到4500字,补充约520字)
走回窝棚的路上,他碰到了扁鹊不救穷。扁鹊端着一碗药汤从厨房出来,看到沈砚,把碗递了过来。“领主,该喝药了。今天的药里加了黄连,苦,但对伤口好。”
沈砚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了。他把碗还给扁鹊,擦了擦嘴。
“赵小满今天怎么样?”
“黑线又退了一些,已经退到手肘了。照这个速度,半个月之内能退干净。王大壮还是老样子,针眼周围的青紫色没有扩大,也没有长黑线。他就是自己吓自己,吓出病来了。我给他开了安神的药,喝了能睡着觉。”
沈砚点了点头,继续往窝棚走。躺下来之后,他把手弩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摸了摸。弦有点松了,他用蜡块擦了两遍,又拉了几下,好了一些。铁刀也摸了摸,刀刃还是利的,上次磨完之后还没用过。他把两样东西放回原处,闭上眼睛。
右臂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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