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不是车在动。
沈逸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先震了一下。
赵棠发来消息。
“监控车,来。三秒那段我给你拆开了。”
沈逸直接下楼,出了住院楼,穿过停车区,上车就走。二十分钟后赶到联建工地外围,灰还没彻底落下,监控车停在临建房侧边,空调开得很猛,里面一股设备发热味。
赵棠把椅子往后踢开。
“过来,欣赏一下现代科技遇到玄学后的表情。”
屏幕上定着事故前画面。
右上角时间码还在正常跳。
赵棠按下回放。
雪花跳起,整片画面糊成一团,三秒后恢复。
“刚才技术员说信号断流,我把底层码流拉出来重新跑了一遍。”赵棠指着另一块小屏,“你看这儿。不是断,是平。整整三秒被抹成一块,前后码接得死死的。”
沈逸凑近,盯着那道数据条。
中间三秒的时间码没有跳帧,没有丢包警报,没有常见干扰纹路。
平得离谱。
“这不是雪花。”沈逸说。
“对,雪花只是表面效果。”赵棠敲了两下键盘,“底层更恶心,像有人拿橡皮直接擦了,再糊一层马赛克上去。正常人删监控,删成这样,属于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沈逸把那三秒截成单帧,一张一张往后拖。
第一帧还能看见工人换班。
第二帧开始噪点铺满右半边。
第三帧到最后一帧,全是碎白。
恢复时,支护层已经歪了,边缘土体开始下滑。
“时间码被粗暴抹平。”沈逸把手机掏出来,对着屏幕又拍了几张,“谁能碰工地监控主链。”
“权限表在跑。”赵棠把一份文件甩给他,“你要的改图记录也来了。那条封闭未启用的地下联络通道,两个月前被人重新标过一次。”
沈逸翻开文件。
补强。
加固。
例行复核。
理由一个比一个像正经流程。
签章齐全,责任人分散,审批顺序也没毛病。
“做得挺干净。”赵棠咂了一下嘴,“这帮人办事挺有职业素养,适合去考公,可惜路走偏了。”
“考公政审过不去。”沈逸把那页拍下,“责任链散成这样,硬抠抠不出来。”
“林队也这么说。”赵棠抬头,“她让你过去一趟,作战室。”
……
刑侦支队作战室里,大屏挂着工地图纸、施工改图记录、医院保护流程、秦绍名单编号,四块内容一齐亮着,看久了有点费眼。
林知夏站在白板前,手里夹着记号笔。
“说。”
沈逸把监控车里截出来的图推到桌上。
“雪花是假象。底层时间码被抹平了。不是普通信号故障。”
赵棠补了一句:“很粗暴,粗暴到有点侮辱设备。”
韩柏坐在另一头,翻着资料。
“改图记录呢。”
林知夏把另一叠文件拍开。
“地下联络通道两个月前被重新标记,名义是补强复核。审批链拆散了,谁看都像正常流程。”
韩柏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所以现在结论是什么。”
沈逸抬手,在白板上圈出工地与医院两个点。
“有人提前布了线。工地不是单纯塌,秦绍也不会只挨眼前这一刀。后面三天,两个地方要同时盯。”
韩柏看向林知夏。
“医院那边保护还能不能再加。”
“能。”林知夏点了几个位置,“病区门禁改双层,后勤路线重排,探视单重签,护工、保洁、送餐全做核验。病房内所有移动设备编号,轮椅、输液架、氧气瓶一件不漏。”
赵棠咳了一声。
“再加下去,秦绍出去晒个太阳都得先填审批。”
“那就别晒。”林知夏把笔一放,“人活着比补钙重要。”
沈逸接过她的话。
“再加一条,病房转移流程提前预演。谁推床,谁开门,谁跟护,全部固定。”
韩柏看着他。
“你对证人保护流程,比我们还熟。”
“熟点省命。”
韩柏没继续问,把资料合上。
“这案子先按公共安全风险走。知夏,你全权盯。工地线、医院线一起压。”
“明白。”
会议散到一半,林知夏把沈逸留住。
“你跟我去医院。”
“我正要去。”
“这回别自己溜。”林知夏拿起车钥匙,“你最近在我这儿,属于高频乱窜人员。”
“听着挺像流浪猫管理条例。”
“流浪猫抓回来还能绝育。”林知夏扫了他一眼,“你这个更费劲。”
……
医院保护病区已经换过一轮岗。
门禁改成双层,外面便衣,里面保安,护士站边上还多了一个临时登记桌。每个进出的人都得停下,签字,核对,抬脸,再走。
秦绍躺在床上,精神比上午稳一点,看到沈逸进来,先抓了一下被角。
“今天还要问啊。”
“问两句。”沈逸走到床边,“你就当打怪掉线索。”
秦绍愣了一下。
“我都快成游戏道具了。”
“你值钱点,算隐藏任务NPC。”
旁边的年轻警员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去装没听见。
秦绍咽了口唾沫。
“那我这NPC能不能申请不死。”
“正在做任务。”沈逸看着他,“先说,除了车底发闷,你还记得什么。”
秦绍抬手按住额角,断断续续挤字。
“有一次……走旧城区边上,车厢后面突然晃了一下,不大。司机骂了一句,说下面又在动。还说……走快点,别卡在整点。”
沈逸立刻抬头。
“整点前后?”
“对。”秦绍点头,“我那时候还问过,为什么送货还讲时辰。他骂我闭嘴。”
顾清禾在旁边记下这句,合上本子。
“够了,他不能再说了。”
沈逸没再逼,转头去看门禁、窗锁、吊顶、病床轮子,连输液架编号都扫了一遍。一个个确认下来,确实比上回还严。
顾清禾把他拽到走廊边,抬手碰了碰他额头,又摸他手背。
“体温没稳。”
“知道。”
“知道还来回跑。”
“现在停不下来。”
顾清禾把记录板翻到他面前。
“看这个。今天中午到现在,你讲话停顿多了三次。耳后渗血又开了。你自己没数,我给你记着。”
“医生打表上班就是严谨。”
“你再贫,我给你安排床位。”顾清禾收起本子,“今晚回去睡。”
“尽量。”
“你这两个字比空头支票还空。”
沈逸没接,转身又去看病区平面图。
第一天,没出事。
夜里十二点过后,病区还是稳的,工地那边也没新消息。沈逸在车里眯了二十分钟,醒来继续盯手机,盯到天亮。
第二天,工地封控继续,施工改图责任链还在挖。医院照旧,没人闯门,没人投毒,没人玩伪装流程。平静得让人牙痒。
下午,林知夏拿着一份新调出来的后勤路线表走进病区。
“你昨晚一宿没睡。”
“睡了二十分钟。”
“也好意思算宿。”
“社畜出身,标准很低。”
林知夏把路线表丢给他。
“看。后勤通道这两天没有异常申请,工地排险单位名单也核过一遍。暂时没洞。”
沈逸低头看表,没说话。
林知夏靠在墙边。
“你今天不太对。”
“太安静了。”
“安静也犯法?”
“在祁墨那儿,安静一般收费更高。”
林知夏盯着他手里的表。
“你一直在等第三天。”
“对。”
“因为工地次生清障,病房腾挪评估都在那天。”
“对。”
林知夏把手插进口袋。
“我会跟到底。”
沈逸抬头。
“你亲自跟?”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觉得对面那个布局的,今天大概要多掉几根头发。”
林知夏扯了下嘴角。
“最好让他秃。”
……
第三天中午,正常流程来了。
工地发出次生排险通知,下午进入清障阶段,备用道路临时调整,边界管制升级。
同一时间,医院总务部发出机电维护通知,秦绍所在楼层一段电梯要停,病房做短距离腾挪,改走备用路线,全部提前备案,手续一项不缺。
沈逸拿到这两份通知时,手指在纸上压住,没动。
林知夏站在他对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取消病房转移。”
“医院这边已经排完了。”林知夏指了指表,“电梯停运,维护队进场,感染区通路要让,硬停会影响整层。”
“那就推迟工地清障。”
“住建那边也排完了。边坡不处理,后面更危险。”
沈逸把通知拍到桌上。
“就非得今天下午一起动。”
“所以我亲自跟。”林知夏把外套拉链拉到头,“病区加派便衣,转移路线前后各一组。你去工地,把你盯的地下口给我锁死。”
沈逸盯着她看了两秒。
“行。”
“别死在路上。”
“你这祝福方式真统一。”
“省得临场换词。”
……
下午三点,工地边界区。
排险机械进场,挖机、吊臂、支护调整组全在位。住建的人拿着图纸来回比,调度员对着对讲一遍遍报序号。
沈逸戴着安全帽站在边界线外,盯着那段塌开的侧边。
马会宁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排险顺序表,头发全塞进帽子里。
“这组怎么提到前面了。”沈逸指着一处支护点。
马会宁低头看表。
“原计划四号位先做,现在改三号位。”
“谁改的。”
“总包刚发的补充指令。”
沈逸把表抢过去扫了一眼,直接抬手一指。
“这儿,顺序提快了。”
旁边工头愣住。
“你谁啊。”
“问你上面去。”沈逸把表递回马会宁,“这一刀下去,土压会往排水井边上挤,先稳四号,再动三号。”
马会宁盯着图,停了两秒,立刻抓起对讲。
“暂停三号位,先稳四号支护,快。”
工头还要说话,住建专家已经被叫了过来,看了图纸,脸一变。
“先停,照他说的来。”
几拨人一下散开。
沈逸站在原地,呼吸压得很低。差点,以为堵住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
林知夏发来一行字。
“开始转移,我跟着。”
沈逸回了两个字。
“盯顶。”
随后又把目光钉回工地。
四点十七分。
地面先轻轻一沉。
不是第一次坍塌那种大动静,这回幅度更小,像有人在下面按了一下。边缘土层裂出一道缝,临时排水井盖往下一歪,旁边那条老旧管道跟着一震。
调度员开始乱喊,机械臂急停,尘土冲起来一层。
沈逸盯着那口排水井,后背骤然发麻。
这不是入口。
这是触发点。
手机几乎同一时间炸响。
林知夏来电。
沈逸接通,还没开口,里面先砸出一句。
“医院后勤区电梯停了,备用路线改线,快回来!”
沈逸转身就冲。
车门甩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一路往上顶。耳边那阵熟悉的尖鸣开始往里钻,越钻越深。红灯、转弯、减速带,全被他硬吃过去。
等冲到医院外临时通道,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一块从上方松脱的装饰板砸在地上,碎片散开,担架车歪着停在边上。护士、警员、保洁车堵成一片,急救人员正往里扑。
沈逸穿过去,一眼就看见担架上的秦绍。
头颈一片血。
人还没完全断气,手在空中乱抓,抓到沈逸手腕那一下,指头死死扣住。
秦绍张着嘴,血从嘴角往下淌,喉咙里挤出来的字全碎了。
“我……就知道……”
他抓得太紧,紧到手背青筋都绷起来。
沈逸弯下身,手指反扣住他。
“别松,顾清禾马上到。”
秦绍嘴唇发抖,眼睛直盯着他,像要把最后一点东西塞出来。嘴张了几次,血沫跟着往外冒,最后只蹦出半个音。
“地……”
顾清禾已经带着急救团队冲进来,手套一戴,直接压上止血,另一只手指挥担架转向。
“清路,抢救室!”
林知夏站在通道口,手里还攥着配枪,身上沾着灰,转身就吼人封现场,追查上方固定件,调监控,锁后勤区全部记录。
所有人都还在动。
只有沈逸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血线从担架边缘往下滴。
他知道,晚了。
这一下砸中的不是头颈,是整轮布局最后那根锁扣。前两天他盯住了门,盯住了人,盯住了执行者,盯住了地下口。祁墨根本没打当天局,也没让执行者露面。
他打的是三天前就排好的流程局。
工地排险。
后勤调整。
病房改线。
现实自己下刀。
抢救室灯亮起。
四十多分钟,门没开过。
林知夏站在外面,一份份文件压下去,责任链一条条调,指节攥得发白。赵棠赶过来,抱着电脑跑到冒汗,嘴里骂了两句流程表。顾清禾在里面一直没出来。
沈逸靠着墙,耳边的尖鸣一点点变成钟声,一下,一下,盖过走廊里所有脚步。
门终于开了。
顾清禾走出来,手套上还有血,口罩摘到一半,停在门口。
她没说话。
林知夏看着她,也没问第二遍。
答案已经摆在走廊上。
秦绍死了。
白布从里面拉出来,盖到人身上。盖到脸前那一刻,沈逸看见秦绍的嘴唇还维持着那个没吐完的形状。
地。
下一秒,耳边钟声猛地压满,视野跟着发白,脚下地面一下空了。
不是眩晕。
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直接往后拽。
核心目标死亡。
三日局,全盘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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