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一千次，我成了都市传说 第22章 光下问影

看到的是另一层门。

救护车门关上，车厢里的灯一下打在脸上。沈逸靠着侧壁，掌心压着备用机，拇指把回传截图关掉，胸前内袋里的主机位还硌着肋骨。

这东西现在比身份证贵。

顾清禾跟车上来，先把他按回座位，抬手扒开眼皮查瞳孔，又拿小灯扫了一遍。

“看着我。”

沈逸抬头。

“有没有恶心。”

“有灰。”

“手别压胸口。”

“习惯动作，防偷手机。”

顾清禾把他手腕拨开，指尖按在绷带边缘，重新压实纱布，接着在夹板上写字。

“爆震，擦伤，短暂眩晕，需留观，暂不适合长时间问询。”

沈逸看见那行字，抬了下眉。

“顾医生，你这句写得很有灵性。”

“闭嘴，省点脑细胞。”

她把夹板递给护士，又补了一句。

“随身物品先别统一收，等复测结束。”

护士点头走了。

这一句卡得正好。再晚半分钟，衣服口袋里那点秘密就得进透明袋，流程一走，今晚直接全员开奖。

到医院时，留观区已经排满了人。玻璃门一合，外面的混乱被隔开大半，里面只剩推床来回，脚步乱穿，消毒液铺了一层。

沈逸被推进靠里的床位，顾清禾刚给他贴上监测夹，门口就进来两名警员。

后面跟着林知夏。

她外套没穿，衬衫袖口卷着，边缘沾了灰，额角还压着一层没来得及擦的汗。进门后先看顾清禾写的观察记录，再扫了眼沈逸身上的包扎。

“先把人留在这层，谁都别单独带走。”

一名警员点头出去守门。

林知夏走到床边，没问伤势，直接开口。

“站里那两个反光背心，你看见了。”

沈逸点头。

“不是站方支援，是收口组。进站先看幸存者脸，再看谁手里有设备。”

“脸呢？”

“一个偏瘦，右脸靠耳根有道旧疤。另一个左手戴黑色劳保手套，站里光线不强，没摘。”

林知夏把特征记进手机。

沈逸补上一句。

“灰色维护车还停在老位置，外围没来得及撤。”

林知夏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你确认？”

“确认。”

这句一落，她转身就给赵棠发消息，字敲得很快。发完又把手机扣回掌心，重新坐下。

顾清禾在旁边收拾器械，没有走，留观床边那点空间被她占着，等于把警察问话硬生生切成医疗陪同模式。

沈逸看着林知夏，开口更直接。

“我还有一份站外影像，拍到了不该出现在现场的人。”

林知夏把病床边活动椅拉过来，坐下。

“谁。”

沈逸先看门口，再看顾清禾。

顾清禾把帘子拉上半边，继续低头写病历，手里的笔没停。

这动作已经等于说，我在，我也没聋，你们爱说说，不说也行，反正今晚谁都别把人拖走。

沈逸把备用机调到那张回传截图，放大，递过去。

屏幕上画质发灰，便利店玻璃的反光却够用。那道西装身影站在边缘，轮廓模糊，脸还是能认。

林知夏盯了两秒，手指在屏幕边缘压紧。

“周启明。”

沈逸没接话。

名字到这一步，已经不用重复。

林知夏拿出加密机，对着屏幕连拍两张，又立刻拨通赵棠。

“周边三百米监控、停车识别、卡口抓拍，全拉。重点核周启明今晚行迹。线级提升，单独做，不挂公开流转。”

挂断后，她把加密机收起，眼睛重新落到沈逸脸上。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角度的回传。”

“我怀疑站外也有收口链，在便利店寄存柜放了运动相机。”

“为什么押寄存柜方向。”

“因为那边能拍到街角，也能拍到维护车常停位。”

林知夏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抠“你为什么提前知道维护车常停位”这种问题，直接切到下一刀。

“原始设备在哪。”

“还在柜子里，没取。”

“柜号。”

沈逸报了数字，又补上一句。

“别走正常流程。站方那边如果先知道，东西会先丢。”

林知夏点头，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警员低声交代两句。再回来时，语句更短。

“我让自己人去拿。”

这就够了。

从这一刻起，警察线不再只是在怀疑他，已经开始替他压材料，绕流程，抢时间。

病房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被护士拦着，脚步停在留观区门口不走。

紧接着，一个女声隔着帘子传进来。

“我不拍他，我只确认一件事。今晚爆点外提前分流人群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苏晚。

她来得真快，快得像新闻长了腿。

林知夏皱了下眉，掀帘出去。外头立刻传来几句压得很低的交锋。沈逸没看，先把备用机黑屏，塞回枕边。

顾清禾拿过听诊器按在他胸前。

“吸气。”

沈逸照做。

“呼气。”

做完一轮，他低声问。

“顾医生，你平时都这么爱听八卦现场？”

“我在听肺。”

“那你肺挺会选时间。”

顾清禾把听诊器收回去，重新写了一行。

“继续留观，避免刺激。”

“这句送给门外那位记者？”

“送给你。今晚最爱刺激别人的就是你。”

帘外安静了十几秒，随后脚步退开。苏晚没有硬闯。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句。

我手里也有你今晚的影像，想保住，就见一面。

沈逸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耳边那阵熟悉的轻轻一响又擦了过去，短，薄，贴着太阳穴一掠。钟声比之前更近，像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下瓷片。

他把手机扣住，没去揉耳朵。

林知夏重新进来，站在床边。

“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

“你信她？”

沈逸扯了下嘴角。

“我信她先看价值，再决定发不发。”

林知夏看着他。

“这评价挺高。”

“记者最稳定的品质就是现实。”

“你也一样。”

“谢谢夸奖，社畜能混成现实派，至少说明还没被梦做死。”

林知夏没理这句，转头看向顾清禾。

“复查要多久。”

顾清禾把单子夹好。

“十分钟后做二次爆震评估。中间可以离床三分钟，超时我直接记不配合治疗。”

林知夏点头。

“消防通道口，三分钟。”

……

同层消防通道门被推开时，苏晚已经等在那里。

她没带话筒，没开录音笔，只抱着唐鹭的平板。唐鹭站在转角，手里提着相机包，见沈逸出来，先把门外动静看了一圈。

“放心，这里暂时没机位。今天我们主打一个业内良心，收费另算。”

沈逸看了她一眼。

“你这句挺像黑店菜单。”

唐鹭乐了下，退到旁边守门。

苏晚把平板递过来，开门见山。

“看。”

屏幕里是长焦截出的三帧连续画面。

第一帧，沈逸被抬出站口，手一直护在胸前。

第二帧，顾清禾在临时救护点给他处理伤口。

第三帧，远处便利店玻璃反光里，周启明站着。

苏晚手指点在最后一帧。

“我原本只想追你，结果拍到你老板。”

沈逸没伸手去接平板，只问一句。

“你想要什么。”

“真话。”

“这个要分型号。”

“先来基础款。”苏晚看着他，“你为什么总能赶在出事前出现。”

这问题已经不是普通采访了。

沈逸靠在墙边，语句压得很平。

“因为我比很多人更早发现不对。”

“怎么发现。”

“有人看表太勤，有人站位太准，有人收口太熟。看多了，猪都能闻出不对。”

唐鹭在旁边咳了一下。

“姐，这人说话很不尊重猪。”

苏晚没笑，继续盯着沈逸。

“今晚这组图，我现在发出去，启明资本明天开盘前就能上热搜。你老板站在爆炸现场，这个标题足够平台连夜加班。”

“所以你没发。”

“对。”苏晚把平板收回去，“因为你也在图里。”

沈逸点点头。

“那就谈条件。”

“你给什么。”

“周启明今晚出现在现场，不是看热闹。你压下这组三帧，我给你一条线，能把启明资本旧城区项目撕开。”

苏晚手指轻轻敲了下平板边框。

“什么线。”

“监控时间校准外包，项目基金穿透关系。”

这句一出，唐鹭先抬了头。

“这条够狠。”

苏晚目光没移。

“你在查爆炸。”

“对。”

“你早就进场了。”

“比你早一点。”

“只是一点？”

“别得寸进尺，记者同志。”

这句话总算把空气里的绷劲拉开一点。苏晚站近半步，低头翻回那张反光图，放大便利店玻璃边缘。

“还有件事。”

“说。”

“周启明站位不对。爆炸后人群都在散，他没动。他看的是寄存柜方向，不是站口，不是伤员。”

沈逸没说话。

苏晚抬头，盯着他胸前位置，指尖在屏幕上停住那道人影。

“你老板不只是来看热闹。问题是，他在等你拿哪一份证据。”

这一句砸下来，连唐鹭都不插科打诨了。

沈逸看着平板里的反光，喉结轻轻动了下。

就在这时，林知夏电话打进来。

他接通。

“回病房。”林知夏那边只给了半句，“医院监控少了一段，有人走无监控楼梯，目标就是你这层。”

沈逸抬眼，苏晚已经听见了个大概，平板往怀里一扣。

唐鹭立刻把相机包拉紧。

“我去看外面。”

“别乱跑。”苏晚拽住她，又转向沈逸，“今晚我不发。”

沈逸点头。

“我欠你一次真话。”

“记住就行，别装死赖账。”

“这个梗在医院说，不太吉利。”

“你少碰这种地方，吉利指数会高很多。”

三人往回走时，消防门刚推开，林知夏已经站在走廊尽头，手机上开着医院监控画面。她边走边说，语速极快。

“主电梯，医护电梯，访客通道都有人看。监控少的那段在西侧楼梯间，有人从地下一层开始上行，帽子压得很低，没进镜头正面。”

顾清禾也从留观区快步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单，另一只手推开旁边应急治疗室的门。

“这间先空出来。需要转移就进来。”

林知夏把手机递到沈逸面前。

“看鞋。”

画面里只掠过半截身影，帽檐压低，外套普通。楼梯平台转角处，露出一只鞋。鞋底边缘沾着灰，步频稳得发死。

沈逸看了一眼，直接开口。

“不是普通探病的。”

“理由。”

“上楼速度太匀，没停没看牌，也没摸手机找病房。目标明确。”

林知夏收回手机，转头对门外警员下令。

“封西侧出口，别惊动。两人一组，先控这层楼梯口。”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看监控时间。

赵棠那边的信息同时回了条消息过来。林知夏扫了一眼，脸色更沉，直接把屏幕转给沈逸。

“还有一件事。去寄存柜取设备的人刚到半路，柜门状态先变了，有人提前碰过。”

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苏晚抱着平板站在边上，手指还停在那张反光图的放大处。周启明那道模糊却足够辨认的身影，正定在便利店玻璃里，一动不动。

她没发稿，也没收起画面，只转头看向沈逸。

“你老板不只是来看热闹。问题是，他在等你拿哪一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