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你那个江社长,开口就是一千亩。他知道一亩地有多大吗?”
“知道。”赵铁柱说,“去年我们青锋合作社种了一百八十万亩灵田。今年要种一千万亩。”
元龙平的手指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赵铁柱,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怀疑,震惊,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熄灭又突然被风吹亮的火苗。
“一百八十万亩。”他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产了多少粮?”
“两亿七千万斤。”
元龙平沉默了很长时间。操场上的篮球滚过来撞在他脚上弹开了,打篮球的学生跑过来捡球,叫了一声“袁老师”,他像没听见一样。
“赵铁柱同志。”他终于开口了,“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去东北,不是去种你们的灵麦。我是去种我的稻子。”他把手里的水稻秧苗举起来,泥水顺着秧苗的根须滴下来,“这株稻子是我在安江的田里找了一年多才找到的。它的穗子比普通稻子长了三分之一,每穗的粒数多了一半。但它有个毛病——秆子太高,风一吹就倒。”
他看着赵铁柱。
“我要用你们那一千亩地,把这个毛病改掉。”
赵铁柱伸出手。
“成交。”
元龙平握住他的手。那只握惯了稻秧的手和那只握惯了槐树枝的手握在一起,泥水和老茧混在一起。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停下来看着这一幕,他们大概不会想到,这个站在雨里和当兵的握手的瘦高个老师,十年后会改变整个中国的稻田。
赵铁柱当天晚上给北京发了电报。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人找到了。他带了一株稻子。”
傻柱来广东之前,以为广东最难对付的是红壤。
他错了。
广东最难对付的是台风。
五月份,珠江口灵田的母脉已经长到了三丈深,子田扩到了三万亩。冯厅长从广东农垦调了两千个当兵的过来,加上傻柱带来的一百青锋卫,三万亩灵田的田间管理做得井井有条。第一季灵麦抽穗的时候,麦穗沉甸甸地垂着,灵气的银光在珠江三角洲的烈日下流转,冯厅长站在田埂上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台风来了。
那天早上傻柱起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空气又闷又黏,像蒸笼里的热气被盖子闷住了出不去。灵田上空的银色灵气薄雾被压得很低,几乎贴到了麦穗尖上。老葛的徒弟小葛蹲在井口边上抽烟,烟冒出来不往上飘,往地上沉。
“何队长。”小葛把烟头掐灭,“要有大风雨。”
傻柱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的颜色不对,不是蓝,不是灰,是一种发绿的铜锈色。他在北京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种天。
“所有人!把灵田的排水渠全部检查一遍!深井的井盖加固!粮库的门窗用木板钉死!”傻柱的嗓门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天黑之前全部弄完!”
两千个当兵的和一百个青锋卫忙了整整一个白天。排水渠加深了三寸,井盖用铁丝拧了四道,粮库的门窗钉了两层木板。天黑的时候傻柱站在灵田边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灵麦的麦穗在闷热的晚风里微微颤动,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台风是凌晨到的。
傻柱被一声巨响惊醒。不是雷,是风——风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着撞过来,营房的屋顶“嘎吱”一声往上掀了一下又落回来。雨水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被风横着灌进来的,打在脸上像小石子。
他冲出门。风差点把他掀翻。
灵田上空的银色灵气薄雾被风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碎片,像一面银色的旗被炮弹打穿了。灵麦被风压得全部伏倒在地上,三万亩麦田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抹平了一样。排水渠里的水已经漫出来了,浑浊的泥水在灵田里横流。
“小葛!”傻柱的声音在风里根本传不出去,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当兵的,“带人去保深井!井口不能进水!”
当兵的顶着风跑了。傻柱冲进灵田,雨水和泥水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他弯下腰扶起一株被风压伏的灵麦,麦秆没断,但根部的灵土被雨水冲开了一个口子。灵脉还连着,但灵气的流转已经弱了。
傻柱跪在泥水里,两只手把冲开的灵土一把一把地往回培。“隔山炮”练到第三层的拳头,一拳能隔着三丈远打穿沙层,现在这两只拳头在泥水里笨拙得像两个新手。他把灵土培好压实,又去扶下一株。
天亮的时候风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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