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醉仙居三楼的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暗影里,一双眼睛盯着顶层楼梯口,一眨不眨。
司理理靠在廊柱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指甲掐进小臂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浅白的月牙印。
她是醉仙居的花魁,这栋楼里每一寸地板都沾过她的脂粉味。
顶层包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鸡腿的香气从楼梯口飘下来,夹着一个姑娘细细的哭腔,还有那个男人低哑的笑。
那种笑她没听过。
纪子长在她面前从来不笑。压她脖子的时候不笑,捏她下巴的时候不笑,把她按在墙上的时候更不笑。
他在那个病秧子面前笑了。
司理理的指甲掐得更深,小臂上渗出了一丝血珠。
掌柜的远远站在柜台后面,拿抹布擦了三遍同一个杯子,眼珠子都不敢往这边滚。
司理理从廊柱上直起身,拢了拢鬓角散落的碎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坛酒。
青花瓷坛,封口的红泥已经敲开了,酒香醇厚,压过了整条走廊里残存的鸡腿味。
掌柜的终于忍不住了,碎步跑过来,弯着腰挡在楼梯口。
“理理姑娘,上面那位客人——”
“让开。”
两个字,不重不轻,掌柜的腿自己就挪了。
司理理提着酒坛上楼,绣鞋踩在木板上,每一步都稳,腰肢微微摇晃,裙摆扫过楼梯扶手,沙沙作响。
她没敲门。
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屋里的场面她扫了一眼——桌上杯盘狼藉,六根鸡腿骨码在碟子边上,那个白衣姑娘缩在椅子里,脸埋在袖子里,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纪子长坐在对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搁在椅子扶手上,神态松弛。
“纪公公。”
司理理笑着开口,把酒坛搁在桌上,顺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珠翠坠子。
“奴家听说宫里来了贵客,特意取了窖藏的好酒来给公公接风。怠慢了,公公莫怪。”
她自称“奴家”的时候,舌尖在上颚上轻轻一卷,比平日唱曲时还要软上三分。
林婉儿从袖子里抬起头,愣了一下。
面前这个女人太好看了。不是那种端庄的好看,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妖冶,眉梢眼角都挂着钩子,站在那儿不动都勾人。
“这位姐姐是——”
“奴家司理理,醉仙居的一个唱曲儿的。”司理理欠了欠身,冲林婉儿笑了笑,“这位想必就是林府的郡主了?果然生得好相貌,难怪公公特意带过来坐坐。”
林婉儿连忙站起来,回了半个礼。
“多谢姐姐的酒,我们——”
“郡主客气了,坐着坐着。”
司理理绕过桌子,径直在纪子长右手边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椅子离他不到半尺。
纪子长没动。
司理理拿起桌上的空杯,倒了三盏酒,一盏递到林婉儿面前,一盏搁在纪子长手边。
第三盏端在自己手里,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放下。
“公公难得出宫,奴家伺候了这醉仙居三年,头一回见公公带客人来。”她侧过脸看纪子长,下巴微抬,颈子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这酒是二十年的陈酿,一共就三坛,今儿开了一坛,全敬公公。”
纪子长端起酒盏,掀开盖子,闻了一下,搁回去。
“你这酒,辣口。”
“辣才够劲。”司理理的嘴唇沾了一层酒液,亮晶晶的,“公公不是最喜欢够劲的东西么?”
这话说得不像在聊酒。
林婉儿端起面前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辣得呛了一下,赶紧拿帕子捂住嘴。
“郡主不胜酒力,别勉强。”司理理转过头,笑吟吟地替她把杯子挪远了些,“来,吃点菜垫垫。”
顺手夹了一筷子凉菜送到林婉儿碟子里。
热络,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桌面底下,一只绣鞋悄无声息地脱落了。
司理理的右脚从鞋里滑出来,裹着一层白色的薄袜,脚趾蜷了蜷,往左侧探过去。
脚尖碰上了纪子长的小腿。
纪子长正在给林婉儿倒茶。
手稳,茶水的弧线稳稳落在杯沿内壁上,一滴没洒。
司理理的脚尖滑到了他的膝盖侧面,用脚趾的关节轻轻碾了一下。
纪子长转过头,看了司理理一眼。
不是警告。
不是制止。
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是看了一眼。
比警告更狠。
司理理被他这一眼钉在椅子上,整个人从尾椎骨开始发麻,一直麻到后脑勺。她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紧了,小腿肌肉绷成一条线,膝盖往内侧夹了夹。
嗓子发干。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一丝,挂在下巴上。
“公公——”
“嗯。”
一个字。
林婉儿端着茶杯,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这个花魁姐姐脸上的红不像是酒上来的,眼睛也不像刚才那么稳当了,焦距有些涣散,呼吸的频率比正常偏快。
“姐姐,你热吗?”
“啊?”司理理回过神,把脚收回来,塞进鞋里,扯了扯领口,“有一点儿,今儿这天闷。”
她说完又给纪子长满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过去。
“公公,这杯奴家敬您。”
纪子长接了。
酒盏从她手里到他手里的过程中,司理理的指尖故意蹭过他的虎口,一刮即收。
纪子长把酒饮了,放下杯子。
司理理提起酒坛再斟,手腕一歪,小半盏酒水泼在了纪子长的衣襟上。
“哎呀——”
她的惊呼恰到好处,不夸张也不敷衍,一边从袖中抽出手帕,一边侧过身子凑上来。
“公公恕罪,奴家手笨——”
帕子按在纪子长胸口的衣料上,她没有擦,只是按着,掌根透过布帕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底下那一层硬实的肌理。
按了两息,往下挪了一寸,再按。
纪子长垂着眼皮看她的手。
司理理的帕子又往下挪了一寸。
“够了。”
两个字。
司理理的手停住了,帕子捏在指间,指节微微打颤。
她往后撤了半步,把帕子叠好,搁在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奴家失礼了。”
林婉儿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夹着一片藕,举在半空,没往嘴里送。
她的视线在纪子长和司理理之间来回转了两趟。
气氛不对。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这个花魁姐姐看纪子长的方式,不像看客人,也不像看太监。
更像看——
她没敢往下想,把那片藕塞进嘴里,闷头嚼了起来。
司理理的手指在桌下掐着自己大腿内侧,掐出了一块青紫。那点疼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纪子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叉烧放进林婉儿的碟子里。
“多吃点,瘦成这样,药都白喝了。”
林婉儿的耳朵又红了,低着头“嗯”了一声。
司理理盯着那双筷子,盯着碟子里的叉烧,盯着林婉儿红透的耳朵尖。
她的右脚又从鞋里滑了出来。
这回没往纪子长那边伸。
她把脚缩在自己椅子底下,脚趾紧紧扣着地砖,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上来。
酒坛里的酒还剩大半。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纪子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和刚才那一眼不一样。
这一眼里有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司理理说不上来。她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今晚——”纪子长收回视线,对林婉儿开口,“我送你回府。”
司理理的杯子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酒液从杯口晃出来,洇湿了她垫在底下的那方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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