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行 第十章 啸风堂前

真踏入庭院，数十道目光瞬间钉来。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看向被围在中央、面色沉凝的父亲成啸天。

“成真！”一声冷喝自台阶传来。大长老成昆居高临下，眼神阴鸷，“你还敢回来？昨日重伤柳如霜，挑衅玄霜剑宗，为我成家惹下泼天大祸！今日又打伤柳家护院，擅闯家门！你眼中可还有家法？！”

“代理家主？”成真脚步停住，看向成昆，嘴角勾起冰冷弧度，“我离府两日，这家主之位，看来是有人坐得不耐烦了？”

“放肆！”成昆身后心腹齐声怒喝。

“你找死！”成昆脸色铁青，向前一步，凝真境二重威压轰然爆发，如山岳压向成真！近处子弟闷哼后退。

威压临体，成真衣角未动。

“尊卑？长幼？”成真语气平淡如冰，“我父乃堂堂正正家主，此刻正站在此处。大长老高踞台阶，代行其权——尊卑何在？我为嫡系少主，名正言顺。大长老一脉不过旁系——长幼又何论？”

“强词夺理！”成昆气得发抖，“老夫暂代其职，乃众长老推举！你一介修为尽废的废物，有何资格质疑？依家法，当废你修为，逐出家门！”

“家法？”成真眉梢微挑，“是‘旁系僭越’之法，还是‘勾结外敌，逼宫家主’之法？”

“混账！”成昆暴怒，不再废话，右手成爪凌空一抓！一只青色真气巨爪撕裂空气，抓向成真天灵盖！竟要当众废他！

“昆老住手！”成啸天脸色大变欲阻。

成真不闪不避，只是抬头，看向巨爪，眼神漠然。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

淡不可察的混沌色涟漪荡开，与巨爪接触。

“啵。”一声轻响，威势惊人的巨爪如冰雪消融，溃散无踪。

满场死寂。所有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凝真境！少主突破凝真境了！”有长老失声惊呼。

“什么？！”

“不可能！昨日他还是废人！”

震惊席卷庭院。两天！从废人直入凝真！

成啸天狂喜。成昆脸色由青转白，又涨成猪肝色。

“就算你突破又如何？”成昆强压惊悸，色厉内荏，“你惹下大祸是事实！柳家与玄霜剑宗岂会罢休？难道要全家为你陪葬？你这少主，招灾引祸，要之何用？！”

“不错！当辞去少主之位，向柳家请罪！”有心腹长老附和。

成真对嘈杂充耳不闻。他看着成昆，忽然笑了，笑容冰冷嘲讽。

“大长老说我惹祸，是累赘。”他慢条斯理取出怀中兽皮包裹，“却不知，若我能为家族带来，远超‘祸事’的造化，又当如何？”

“造化？就凭你？”成昆嗤笑。

成真解开包裹。先是几大块气血精纯的妖兽精肉。

“铁背狼精肉？还有……铁鬃山猪心头肉？”膳房执事惊疑，“看这气血，似经特殊淬炼……对锻骨境子弟乃上佳补品！”

“一阶中级妖兽而已，侥幸得之。”成真语气平淡，又取出一枚暗黄色晶核。

兽核出，土行灵气与妖兽威压散开。

“一阶中级兽核！”

众人动容。能独立斩杀一阶中级妖兽，实力已属顶尖。

成昆眼角抽搐，仍强撑：“一枚兽核，不过锦上添花……”

话音未落，成真从包裹深处取出一竹筒，拔掉木塞。

“嗡——”清凉气息荡漾开来，众人精神一振，真气运转都快了一丝。筒内，小半筒乳白粘稠、散发濛濛灵光的液体。

“幽泉寒髓？！”传功长老瞪大老眼，声音尖锐，“生于极阴寒潭之眼，百年方凝一滴的‘幽泉寒髓’？！”

“幽泉寒髓？！”

“洗练经脉、滋养神魂、辅助突破的天地灵物！”

庭院沸腾！此物对凝真境都有大用！价值远超兽核！

成昆脸色扭曲，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成真将竹筒放脚边，又从怀中贴身取出最后一样。

一枚鸡蛋大小、通体幽蓝的晶体。晶体内部，一缕惨白火苗静静燃烧跳跃。晶体现，庭院温度骤降，阴冷刺骨又带灵性的寒意弥漫，近处人发梢眉尖凝出白霜！

“灵火本源？！凡火极品‘幽冥灵焰’火种？！”传功长老声音颤抖，老脸涨红，“此等灵物，非大机缘、大气运不可得！你……你怎么……”

灵火火种！凡火极品！

九天惊雷在每人脑海炸响！此物是家族未来崛起的基石！镇族底蕴！价值无法衡量！

满场死寂，只有粗重呼吸与阴寒波动。

成真托着幽蓝火种，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成昆脸上。

“妖兽精肉，可固本培元，强健子弟筋骨。”

“一阶兽核，可入药炼丹，换取资源，增强库藏。”

“幽泉寒髓，可助长老突破，赏有功子弟，奠定家族中层根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最后托起火种，惨白火苗在掌心温顺跳跃。

“幽冥灵焰火种，性属极阴寒，可镇库房，辟邪祛晦；可助炼丹师、炼器师提升成丹成器品质；本身蕴含阴寒法则碎片，可供参悟。假以时日，以此火为核心，可培养自家丹师、器师，或造就阴寒属性强者。”

他顿了顿，看着成昆，缓缓问：

“现在，大长老还认为，我带回的只有‘祸事’？”

“这些东西，可抵‘天大麻烦’？”

“还是说，在你眼里，成家百年基业的延续兴盛，比不过向背信弃义的柳家低头，向恃强凌弱的玄霜剑宗摇尾乞怜？”

死寂。

成昆张张嘴，喉咙“嗬嗬”作响，吐不出音节。他脸色灰败，摇摇欲坠。重宝面前，一切指责苍白无力。

中立族老目光彻底变了。震撼、狂喜、敬畏、热切……这才是家族麒麟子！天佑成家！

“好！好！好！”成啸天连道三声，虎目含泪，大步走来抓住成真肩膀，激动颤抖，“这才是我儿！成家未来希望！你立下不世之功！”

他转身面向族人，凝真境巅峰威压释放，声音铿锵：

“诸位都看到了！听到了！成真少主，天纵之资，身负大运！不仅伤势尽复突破凝真，更为家族夺回旷世机缘！此乃上天眷顾，祖宗庇佑，成家大兴之兆！”

“过往一切，皆因柳家背信弃义、欺人太甚！少主反抗，合情合理！玄霜剑宗若恃强凌弱，我成家也非软柿子！三月之后，自有公断！但在那之前——”

他目光如电，扫过成昆及面色惨白的心腹，厉声道：

“任何人，若再敢以莫须有之罪，诋毁少主，动摇家族根本，妄图分裂家族……休怪我以家法论处，绝不容情！”

“家主英明！少主威武！”

“天佑成家！中兴在即！”

欢呼附和如潮水响起。中立派彻底倒向。大势已去。

成昆踉跄一步，被心腹扶住。他看着风光无限的成真父子，看着转变态度的族老，只觉眼前发黑，逆血上涌又咽下。多年谋划，一朝尽丧！

他怨毒看了成真最后一眼，从牙缝挤出：“我们……走！”声音嘶哑苍老，转身步履虚浮离去，背影佝偻灰败。

成昆一系黯然退场。众人簇拥成真父子，赞誉不绝。成真微微颔首，沉稳气度更让人心折。

成啸天压下喧哗：“少主所带之物，关乎家族未来，需妥善处置。今夜已晚，诸位先回。明日再于议事堂详议。另，明日乃族比之期，望各位好生准备，一展风采！”

众人应诺散去，脸上皆带兴奋期待。

啸风堂内只剩父子。

隔绝外界，成啸天疲惫后怕，快步上前打量成真，声音发颤：“真儿，你真没事？黑风岭……灵火……到底……”

“父亲，我没事。”成真握住父亲颤抖的手，“山中有些际遇，修复身体，功法特殊，故能精进并取得这些。”

他简提遭遇妖兽、幽泉洞、与林家冲突，隐去混沌真解细节。成啸天听得心惊，尤其听到与林家结仇，眉头紧锁。

“林家……天风四大世家之一，势力盘根错节，绝非柳家可比。你夺其机缘，伤林清羽，此仇不死不休。幽冥灵焰消息若走漏，恐引来更多觊觎。”

“父亲放心。”成真目光沉静，“机缘各凭本事。林家若报复，我接着。灵火我已初步炼化，他人难夺。此物在我手，方发挥最大价值。明日族比后，我便前往皇都参加青龙学院选拔。只要入院，林家明面也需顾忌。这段时间，正是家族利用资源快速提升之机。”

成啸天稍安，叹道：“为父老了，成家终要交你手上。你既有主见，便按你想做。家族这边，为父替你守好，绝不让成昆再兴风浪。那三家坊市，明日族比后，为父亲自要他交割！”

“有劳父亲。”成真点头，眼中寒光一闪，“明日族比，我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成家未来的天。大长老一脉……若识相，交出坊市磕头认错，或可保留一席之地。若还敢耍花样……”

他未说完，但冰冷杀意让成啸天微悸。

“你心中有数便好。”成啸天拍儿子肩膀，欣慰骄傲，“先去休息，明日还有好戏。”

成真颔首，走出啸风堂。夜色深，繁星满天。他站台阶上，回望灯火渐熄的成家大宅，目光深邃。

青岚镇的序幕，即将落下。

皇都的风云，正在汇聚。

而他的归墟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