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限分身 第六十五章：老城区的灯

1

周六清晨，天还没亮透，阿强就起了床。他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把笔记本和笔塞进口袋里。今天是他第一次带队去老城区探访独居老人，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他走到凉亭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年轻人在等着了。有的在吃包子，有的在喝水，有的蹲在地上检查背包里的东西。他们大多是阿强在工地上认识的朋友，也有几个是被林北川帮助过的人，听说了“微光”团队的事，主动找来的。

“强哥，今天去哪儿？”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问。

“老城区。那边巷子多，路不好走，大家跟紧点。”

“好。”

阿强把名单拿出来，念了一遍今天要去看望的老人。一共七个，分布在老城区的各个角落。有的腿脚不好需要买菜，有的耳朵背需要帮忙调助听器，有的一个人住太久就想找人说说话。他把每个人负责的区域分好，又强调了一遍注意事项。

“第一，不要催。老人说话慢，听不清就多问几遍，别不耐烦。”

“第二，不要乱动东西。老人有自己的习惯，你觉得乱，他觉得方便。要动什么，先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他们当自己的爷爷奶奶。”

大家都点了点头。

2

老城区的巷子比城中村还窄，两边的楼房像是随时会倒下来。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晾衣绳上挂满了床单被罩。阿强带着队伍走进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第一家是王奶奶，八十二岁，住在三楼。没有电梯，楼梯又陡又暗。阿强爬上去的时候，她家的门已经开了。

“阿强来了！”王奶奶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今天来，早早起来等着了。”

“王奶奶，您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昨天社区的小王告诉我的。说你们今天要来，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她拉着阿强的手往里走，“快进来，我给你倒水。”

“王奶奶，您别忙了。我看看您冰箱里还有什么，帮您去买点菜。”

“有，有。昨天买了好多，吃不完。”她打开冰箱，里面确实塞得满满当当的——鸡蛋、青菜、排骨、一盒草莓。

“您买这么多，吃不完会坏的。”

“给你们买的。你们来了，总不能空着手走。”王奶奶从冰箱里拿出草莓，放在水龙头下洗，“来，吃草莓。甜着呢。”

阿强鼻子一酸，接过草莓，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

3

从王奶奶家出来，阿强去了下一家。李大爷住在巷子深处的一间平房里，门口堆着几个花盆，种着三角梅和绿萝。门开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在放京剧。

“李大爷！”阿强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收音机的声音关小了，李大爷从里屋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谁啊？”

“是我，阿强。上周来看过您的。”

“阿强……”李大爷想了想，眼睛亮了，“哦，阿强！来来来，进来坐。”

阿强走进去，屋里有点暗，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盘象棋，棋子还摆在上次他来的那个位置。

“您还留着呢？”

“等你来下呢。”李大爷坐下来，“上次你赢了我一盘，我不服气。今天再来。”

“好。陪您下一盘。”

阿强坐下来，跟李大爷下了一盘棋。老人下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但思路很清楚。阿强故意走错了两步，让老人赢了。

“赢了！”李大爷高兴得拍手，“我就说我能赢吧！”

“是您厉害。”

“那当然。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可是冠军。”李大爷把棋子收好，“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再跟你下。”

“下周。还来。”

“好。我等你。”

4

中午，阿强在巷口跟队员们碰头。大家累得够呛，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台阶上。

“怎么样？”阿强问。

“赵奶奶家的灯坏了，我帮她换了新的。”一个年轻人说。

“孙爷爷的助听器没电了，我帮他买了新电池。”另一个说。

“周阿姨想学用手机，我教了她一个小时。她学会了发朋友圈，高兴得跟小孩似的。”

阿强笑了。

“还有吗？”

一个女孩举手。

“我去的那个陈奶奶家，她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她拉着我说话，说了两个小时。从她小时候说到结婚，从结婚说到生娃，从生娃说到老伴走。说到最后，她哭了。说她一个人太久了，没人说话。”

巷子里安静下来。

“那你怎么做的？”阿强问。

“我就听着。”女孩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着。她说完之后，笑了。说谢谢我，说她好久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阿强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够了。”

5

下午，阿强去看望最后一个老人。张大爷，七十六岁，住在河边的一栋老楼里。阿强上楼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很安静。

“张大爷？”

没人应。他往里走了几步，看见张大爷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在发呆。

“张大爷？”

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阿强？你怎么来了？”

“说好今天来看您的。您忘啦？”

“忘了。”张大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我什么都忘。”

阿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腼腆。

“这是谁？”

“我老伴。”张大爷的声音很轻，“走了十年了。她的脸，我都快忘了。”

“您没忘。不然不会天天看。”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怪您什么？”

“怪我把她忘了。”他的声音更轻了，“我想记住她，可是记不住了。她的声音，她的笑，她走路的样子，都在变模糊。我怕有一天，我连这张照片都认不出来了。”

阿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坐在那里，陪着老人，看着窗外的河。河水慢慢流，太阳慢慢落。

“张大爷，您不会忘的。您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眼里有光。”

张大爷的眼泪掉下来了。

“谢谢你，阿强。”

6

晚上，阿强来找林北川。

“林大哥，今天去了七家。”

“怎么样？”

“都挺好。”阿强低下头，“就是有个老人，怕自己忘了老伴的脸。”

林北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看照片的时候，眼里有光。您不会忘的。”

“说得好。”

阿强抬起头。

“林大哥，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什么都忘，什么都留不住。”

“不是。”林北川说，“有些东西，留得住。”

“什么？”

“被记住的样子。”林北川看着他，“你记得的人，就会一直活着。”

【叮——任务完成！微光团队首次独立探访独居老人。奖励：积分+20。】

【当前积分：1500。】

晚上，五个分身聚在一起。

“1500分了。”林北川看着系统光屏，“距离第六个分身还差500分。”

“阿强今天做得很好。”老五说。

“嗯。他长大了。”

“那你呢？”老五看着他，“你记得谁？”

林北川想了想。

“很多人。”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些灯下面，有无数个像张大爷一样的老人，在努力记住一个人。而他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被记住的人，永远不会走。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