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杨眉大神站在虚空中,距离鸿钧与叶天各约百丈,形成一个等距三角。他的姿态散漫,双手拢在袖中,一副刚从午觉中被吵醒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一双浑浊中透着精光的老眼——看向鸿钧时,里面没有半点散漫。
“老朽来得不算早。”杨眉大神缓缓开口,声音里有几分沙哑,“也不算晚。”
他的目光在叶天身上停了一瞬——看见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看见了额间暗淡的赤金色烙印,看见了掌心流转的暗金色纹路。
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光。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鸿钧。
“鸿钧道友。”杨眉大神的语气变了,不再慵懒,“你我皆知,龙汉大劫,劫气汹涌,天地秩序摇摇欲坠。三族杀劫将尽未尽,万物命数尚在翻涌。”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虚空中的空间法则自发运转——不是被驱动,而是主动围绕在他身周旋转,像久别重逢的旧识。
空间大道神魔转世的本命法则。
鸿钧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时候。”杨眉的长眉在虚空中轻轻一荡,尾梢指向叶天手中残余的暗金色光芒——那是方才开天三式第一式散尽前最后的余韵。
“若有开天伟力降于洪荒——”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直直看进鸿钧的眼底。
“道友以为,天地承受得住吗?”
沉默。
大漠之上,风声忽然变得很大。
不是鸿钧或杨眉催动的风,是天地本身在那一刻产生的某种……不安。
叶天方才那一式开天三式,虽然只有一成威力,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那道力量——开天之力——在落地的瞬间,确实对这片天地的秩序造成了震动。
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震动。
但它存在。
若叶天在濒死之际被逼出第二击、第三击——哪怕只是残式,哪怕只有半成威力——那股震动就会叠加。叠加到足以在龙汉大劫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地秩序上,撕开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口子。
天地混乱。
量劫失控。
洪荒崩塌。
所有人——包括鸿钧——都逃不掉。
杨眉大神的话说到了最要害的地方。
“天地混乱之下,量劫扩散,在场每一位,都要被裹挟入劫。”杨眉大神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鸿钧的耳中,“道友于紫霄宫中参悟亿万年,眼看就要踏上那条路——”
他没有明说“那条路”是什么。
但鸿钧听懂了。
身合天道。
杨眉大神的意思很清楚——你鸿钧马上就要合道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跑出来跟一柄开天神斧化形的存在死磕?他逼急了祭出开天伟力,天地崩了,你的合道之路还走不走?
鸿钧的手依旧悬在半空。
杨眉的眉毛依旧缠在他的手腕上。
两种力量在极窄的空间内无声对峙。
然后——
鸿钧收手。
动作不大,很缓慢,像是在收回一件不小心掏出来的贵重物件。
杨眉的长眉在同一时间松开,缩回身旁,垂在两侧,重新变成一个邋遢老头儿的装饰。
“杨眉道兄说得有道理。”鸿钧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喜不怒的平静,但叶天听出来了——和来的时候相比,这份平静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忌惮。
不是对杨眉的忌惮。
而是对“开天伟力”这四个字的忌惮。
对他的“合道之路可能被打断”这件事的忌惮。
鸿钧的目光越过杨眉,落在跪在地上的叶天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叶天不舒服的东西——审视。像标本师在看一只还没钉上钉子的蝴蝶。
“量劫未尽,天地不稳。”鸿钧缓缓开口,吐出的字眼带着霜雪之气,“贫道今日,不宜再动手。”
他的目光在叶天身上停了整整三息。
然后,鸿钧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待得量劫结束,天地归序——”
他转过身。
白袍猎猎,身后万里虚空在他的步伐下自行折叠,为他铺出一条归途。
“再取你性命,也不迟。”
声音不大,随风散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然后,鸿钧的身影隐入虚空,消失。
没有一点多余的停留。
来时从容。
去时依然从容。
仿佛方才这一场横跨半个洪荒、动用四象伟力、险些将一位混元金仙绝杀于大漠之上的追杀,只是他路过时随手做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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