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南宫逸晨的指尖,轻轻覆在梅花络玉佩之上。
一缕极淡的青白微光顺着玉佩纹路流转,贴着玉锦颜的肌肤蔓延,转瞬又隐匿无踪,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晨光折射的错觉。
可两人皆是清晰感知。
玉的异动,真实且诡异。
玉锦颜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脊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玉佩的诡异,金陵雨夜惊雷穿身、跨越时空的离奇穿越,全部源于此物。
它不是饰品,是她的劫,是她无解的宿命。
而此刻,仅仅是南宫逸晨指尖触碰,它便骤然苏醒。
这意味着什么?
密闭的大殿里,檀香静静浮动,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南宫逸晨指尖未撤,依旧抵在她的锁骨之间,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的脸庞,深邃的寒潭里翻涌着震惊、猜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他自幼翻阅皇宫孤本古籍,穷尽半生知晓皇室最大的秘辛。
梅花络,曜室命玉,通灵应主,承皇室百年诅咒,遇帝星方醒,沉寂二十年,无人能使其异动。
朝野术士穷尽办法寻觅此玉,尽数无果。
可如今,它在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女子身上,因他一碰而苏醒发光。
所有偶然,尽数是必然。
“看见了?”
南宫逸晨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的淡漠,裹挟着沉沉的压迫感,字字砸在玉锦颜耳畔。
玉锦颜睫羽剧烈颤抖,强迫自己稳住慌乱的心神,垂首低声应答:“民女……不知。”
又是不知。
一成不变的说辞,温顺、安分,滴水不漏,却也字字皆是遮掩。
“你不知?”
他指尖微微用力,隔着玉佩按压在她的皮肉之上,灼热的玉温透过肌肤渗入骨血,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玉随你现世,遇朕而动,通灵显色,呼应帝星。”
“你告诉朕,你一无所知?”
他半生权术,看透朝野诡诈、人心贪妄,最厌恶的便是刻意的伪装与敷衍。从前他只怀疑她身份蹊跷,藏有目的,而此刻玉佩异动,彻底坐实了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绝不是偶然流落客栈的普通民女。
她是冲着他来的,冲着大曜皇室,冲着缠绕王朝数十年、无人可解的血色诅咒而来。
玉锦颜下颌紧绷,心底一片冰凉。
藏不住了。
她所有的伪装、蛰伏、隐忍,在通灵觉醒的玉佩面前,不堪一击。
可她依旧没有任何办法解释。
她无法告诉眼前的暴君,自己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无法告诉他惊雷穿身、时空错位的荒诞奇遇。一旦说出,她会被视作妖邪异类,下场绝非囚禁,而是火刑献祭,死于非命。
深宫从古至今,容不下异类。
“陛下。”
她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无力,澄澈的眼眸直直对上他幽深的眸子:“此物异象,民女自幼未见。自得到它的那日起,今日,是第一次异动。”
这句,是真话。
金陵古玩店购入玉佩数日,安稳无奇,唯有惊雷劫、遇南宫逸晨之时,方才觉醒。
她和他一样,全然不懂其中缘由。
可南宫逸晨不信。
半生杀伐多疑,他早已不信世间任何说辞,只信眼前所见。
他垂眸盯着那枚温热的梅花络,指尖细细摩挲缠枝梅花纹路,古籍记载的字句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玉承曜祸,伴异星临世,乱帝王心,倾山河运。
异星。
眼前的女子,便是古籍记载的异星来客。
是他毕生劫数,是大曜王朝的变数。
“第一次?”南宫逸晨眸色沉沉,语气冷冽,“泽秀客栈雨夜,惊雷落地,你卧于血泊之间,安稳无伤。满城逆党尽数伏诛,唯独你独活。”
“彼时,它可曾发烫?”
玉锦颜呼吸一滞。
雨夜惊雷,玉佩灼烧皮肉,撕裂时空,是她一切苦难的开端。
她无从辩驳。
见她沉默失语,南宫逸晨眼底的猜忌彻底落定。
他收回指尖,直起身躯,后退半步,疏离的帝王威压再度铺满全场。原本咫尺的距离骤然拉开,温柔全无,只剩彻骨的冰冷。
“玉锦颜,你最大的错,不是来历不明。”
“是你总以为,朕愚钝可欺。”
“朕给过你无数次坦白的机会。”
“是你自己,次次舍弃。”
玉锦颜垂落双手,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漫开无边的无力。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致之时,御书房外,传来轻柔规整的宫女通传。
“陛下,正妃娘娘送来清茶点心,侍奉陛下理政。”
是林晓婉。
玉锦颜心头微凛。
昨夜她刚入住偏殿,正妃便遣人试探;今日她贴身随侍御书房,正妃便即刻送茶入宫。
这位身居后位、端庄温婉的正妃,从来不像表面那般无害温顺。她永远精准掌握宫中所有动静,永远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不动声色,制衡全局。
南宫逸晨眸色微沉,淡淡启唇:“入内。”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月白端庄宫装的林晓婉缓步而入,发髻规整,珠钗素雅,眉眼温柔如水,周身皆是大家闺秀的温婉气度。她亲自端着茶盘,步履轻盈,无半分恃宠,亦无半分骄矜。
走入殿中,她余光淡淡扫过一侧伫立的玉锦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转瞬便掩去,依旧眉眼温顺,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晨起理政,辛劳乏累,臣妾煮了雨前清茶,略解疲惫。”
南宫逸晨神色平淡,无喜无悲:“起身。”
林晓婉缓缓起身,将清茶置于龙案之上,目光看似无意,再次落在玉锦颜身上,轻声浅笑:“这位便是陛下安置在静云殿的姑娘吧?初入宫中,便得陛下近身安置,实属有缘。”
话语温和,看似客套寒暄,字字皆是试探。
玉锦颜规矩垂首:“民女参见林妃娘娘。”
林晓婉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笑意愈发温柔:“深宫寒凉,姑娘孤身在外而来,实属不易。往后在宫中若有难处,尽可与臣妾言说。”
看似体恤善待,实则是收拢人心,也是在变相试探她的野心与立场。
一旁的南宫逸晨静静看着两人,眼底晦暗不明,一语不发。
他在看。
看后宫正妃的制衡手段,也看这个满身谜团的女子,如何应对后宫暗流。
玉锦颜始终垂首,语气平淡:“多谢娘娘体恤,民女安分守己,无有不便。”
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林晓婉的所有试探尽数落空。
林晓婉眼底微光微敛,温柔笑意不变,不再多言,只是温顺道:“陛下好生歇息,臣妾不便打扰理政,先行退下。”
“嗯。”
南宫逸晨淡淡应声。
林晓婉屈膝行礼,转身离去。路过玉锦颜身侧之时,她脚步微顿,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她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青白玉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深沉的阴翳,转瞬消失无踪。
南宫逸晨目光骤然落回玉锦颜身上,寒意骤生。
“看见了?”
他声音淡漠刺骨:“后宫无善者,温柔是刀,体恤是网。”
“林晓婉看似温婉贤良,包容大度。可方才一眼,她便看穿你的特殊,盯上了你身上的玉佩。”
“你安分守己,毫无用处。”
“身在朕的身边,身处深宫漩涡,你不惹人,人必惹你。”
“民女明白。”
“明白不够。”
“从玉佩觉醒的这一刻起,你就再也做不了局外人。”
“玉认帝星,你随玉而来。”
“你的命,你的劫,你的所有秘密——”
“此生,只与朕纠缠。”
晨光落尽,檀香浮沉。
玉锦颜看着眼前偏执凛冽的帝王,锁骨间的梅花络玉佩余温未散,隐隐发烫。
她终于彻底懂得。
惊雷渡她入异世,古玉锁她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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