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异闻录 第二章 穿越山海界遇穷奇

马冀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头朝下脚朝上地转了个天旋地转。那层紫金色的光幕一裹住身体，四周就没了实感，脚下踩空，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几千只蜜蜂在脑袋里开party。他想喊，张了嘴却发不出声，肺里的气全被挤出去了，胸口憋得像被人用大锤砸了几下。

等他终于感觉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脸先着地。

“哎哟我草！”他鼻子磕在地上，眼泪当场飙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一边揉脸一边骂，“这破门搞什么？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他喘着粗气抬头一看，差点把魂儿吓飞。

天是紫红色的，云像烧糊的棉絮一样挂在半空，远处山峦起伏，但没有一棵树，全是光秃秃的岩石，地面裂着口子，冒着淡淡的白烟。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味混着野兽粪便的臭气，呛得他直咳嗽。

“这是哪儿？”他猛地站起来，左右张望，“刚才不是在山洞吗？怎么出来变成废土末日片场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残缺的牙齿还在，冰凉地贴着大腿。他松了口气：“还好没丢……话说回来，该不会真是这玩意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吧？”

正嘀咕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狼也不像虎，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刮擦，听得人牙根发酸。马冀脖子一僵，慢慢转过头。

二十步开外，一头巨兽正趴在地上盯着他。

体型比老虎大了不止一圈，浑身黑毛泛着油光，背上有两扇皮质的翅膀收着，脑袋像猫科动物，可嘴咧得老长，露出四根弯钩似的獠牙，一双眼睛通红，眼珠子连瞳孔都没有，就跟两个血窟窿似的死盯着他。

马冀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靠……这玩意儿是动物园逃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还是说……我穿越到《山海经》cosplay大会现场了？”

那怪兽动了。

前爪在地上轻轻一按，整个身子缓缓抬了起来，肩高快到马冀胸口。它没急着扑，反倒慢悠悠地迈了一步，尾巴甩了甩，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打架。

马冀往后退了一步。

怪兽也跟着往前挪一步。

他又退一步。

它又跟一步。

两人就这么一进一退地僵持着，气氛紧绷得能掐出水来。

“别激动啊大哥。”马冀举起双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咱和平共处，互不侵犯，你看行不行？你要真饿了，那边山头肯定有别的小动物，我这肉柴瘦得很，一口咬下去全是骨头，硌牙。”

怪兽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嘴角抽了抽，口水顺着獠牙滴到地上，“滋”地冒起一小股白烟。

马冀眼角一跳：“还会腐蚀性唾液？你这是生化武器成精了吧！”

他再退一步，脚后跟突然踢到一块石头。

“糟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去，“哎呀妈呀——”

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一边爬一边喊：“别过来啊！有话好好说！我包里还有饼干！虽然过期三个月了，但营养还在！蛋白质管够！”

怪兽不听废话。

它后腿一蹬，猛地蹿出！

风都带起来了，地面被它利爪刨出三道深沟。马冀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闪，险之又险地躲开那一扑。爪子擦着他肩膀划过，运动服“刺啦”一声撕开条口子，火辣辣地疼。

“好家伙！真下死手啊！”他翻身爬起，撒腿就跑，“旅游宣传册上可没写‘本行程含上古凶兽追杀体验’！我要投诉！”

他边跑边回头，心说这玩意儿看着笨重，跑起来居然比博尔特还快。眼看距离越拉越近，他脑门冒汗，两条腿都快抡出残影了。

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堆，大小不一的岩石东倒西歪地立着，像是谁随手扔的积木。马冀眼睛一亮：“有遮挡物！活路来了！”

他拼了命往那片石头群里钻，刚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岩体，就听见身后“轰”地一声巨响——穷奇一头撞在石头上，碎石崩飞，整块岩石裂成两半！

“我去！这头铁头娃啊！”马冀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你撞墙都不带减速的？不怕脑震荡？”

穷奇甩了甩脑袋，毫发无损，赤红的眼睛穿过烟尘死死锁住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说：**你跑不掉。**

马冀喘得像台拖拉机，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发苦。他靠着岩石站定，四下张望想找点能当武器的东西，结果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根木棍都没有。

“完了完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老子才二十三，社保都没交满十五年，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爸妈还指望我结婚生娃呢！朋友圈下周烧烤局我还答应要带啤酒！人生大事一件没干，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穷奇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它不再急着扑，反倒像是玩腻了的老猫，准备把老鼠逼到角落再一口咬死。

马冀背贴着石头，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脑子里闪过刚才进光门前的画面——阳光斜照，林子里安静得只剩鸟叫，他还笑着说“走你”，一副潇洒哥的模样。

现在想想，简直蠢透了。

“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他苦笑，“在家躺着刷短视频多好，非得来探险，这下好了，探险变‘探丧’了。”

穷奇停在十步之外，低下头，鼻孔一张一缩，喷出两股黑烟。它缓缓伏下身子，后腿肌肉绷紧，明显是要发动最后一击。

马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行吧。”他睁开眼，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声音发抖但没怂，“你要吃我，我不拦你。但我得告诉你，我今天早上吃了大蒜炒鸡蛋，你现在咬我，口臭能熏死一头牛！”

穷奇愣了半秒。

马冀趁机转身就跑！

他绕过几块巨石，脚步踉跄但不敢停。身后传来怒吼，紧接着是岩石崩塌的巨响，显然那家伙撞开了障碍继续追。

“你有完没完！”他边跑边吼，“我都说了我不好吃！你还追？你是真饿还是纯属找乐子？”

他冲进岩石更密集的区域，脚下坑洼不平，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热风已经吹到了后颈。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有一块巨大的椭圆形岩石，足有两人高，像个天然的石堡，侧面有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藏身。

“就是那儿！”他心头一振，“躲进去，先喘口气再说！”

他拼尽最后力气冲过去，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看离那石缝只有几步远，身后穷奇猛然暴起，腾空跃来！

风压扑面，腥臭的气息笼罩全身。

马冀几乎是扑着滚过去的，身体刚挤进石缝，头顶就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穷奇的利爪狠狠拍在岩石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心脏狂跳，手指死死抠住地面。外面，穷奇正用爪子疯狂扒拉着岩石边缘，试图把他掏出来，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块石头震颤。

“别扒了！”他哆嗦着喊，“再扒这石头塌了，咱俩一起埋里面！你乐意陪葬我还不乐意呢！”

穷奇不听，反而吼得更响，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马冀蜷在角落，冷汗直流。他偷偷从缝隙往外瞄，只见那对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獠牙外露，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冒烟。

“你到底想干嘛……”他喃喃，“吃饱了撑的？还是我把你的窝占了？”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声，和穷奇持续不断的低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裤腿破了，膝盖渗出血，胳膊上也有几道抓痕，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口袋，牙齿还在，手机……应该也还在胸前内袋，但这时候拿出来充电宝也没用，总不能对着凶兽放电音把它吓跑吧？

“早知道带个防狼喷雾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又苦下来，“不过估计对这玩意儿也没用，人家可是能喷腐蚀性口水的主儿。”

他靠在石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四周很静，除了穷奇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是死的。他就这么被困在一个石头缝里，外面蹲着一头要吃他的上古凶兽，而他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都说不清。

“我是不是在做梦？”他掐了下大腿，疼得龇牙，“不是梦……那问题来了，我现在算不算工伤？毕竟我是因为捡了个神秘物品才被传送过来的，这责任得有人担啊。”

他越想越荒唐，差点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心里那股怕劲又涌上来。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真的怕。

怕得手心冒汗，怕得喉咙发干，怕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想起爸妈，想起老家阳台上那盆他养了三年的绿萝，想起大学宿舍里那帮损友约他回去喝酒的聊天记录。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很多地方没去。

很多人没见。

要是就这么死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被这怪兽嚼巴嚼巴吞了，连骨灰盒都不用买了。

“不行。”他咬了咬牙，指甲掐进掌心，“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双血红的眼睛。

穷奇还在。

一动不动。

像尊雕像，却又散发着活生生的杀意。

马冀咽了口唾沫，轻声说：“你盯我也没用，我不会自己爬出去的。”

话音刚落，穷奇忽然收回爪子，缓缓后退两步。

马冀一愣：“诶？放弃啦？”

下一秒，穷奇猛地张开嘴，一股黑雾从它喉咙深处涌出，迅速凝聚成一团旋转的气流，带着刺鼻的腐臭味，直冲石缝而来！

“卧槽！还会放毒气？！”马冀惊叫着往后缩，可缝隙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逃！

黑雾扑面，他本能地屏住呼吸，用手捂住口鼻，可那气味太冲，瞬间钻进鼻腔，脑袋一阵晕眩。

他眼前发黑，手脚发软，意识开始模糊。

“不……不行……不能昏……”

他拼命摇头，用力掐自己脸颊，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外面，穷奇静静地站着，红眼微闪，像是在等待猎物彻底失去抵抗。

马冀靠在石壁上，视线模糊，嘴唇发紫，手指无力地垂下。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瞬间，穷奇突然扭头，耳朵一动，望向远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影缓缓移动，速度极快，正朝这边接近。

穷奇低吼一声，最后看了眼石缝中的马冀，转身迈步，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乱石之间。

风停了。

黑雾渐渐散去。

马冀瘫在石缝里，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衣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黑影是谁，但他清楚一件事——

他活下来了。

至少现在。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脸，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穷奇离去的方向。

天依旧紫红，云依旧像烧糊的棉絮。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