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城郊那场小规模瘟疫,总算给摁住了。
轻症的一个个出了院,重症的也一天天好转,救命堂后院的隔离区渐渐空了下来。可沈砚之却没闲着,每日照旧扎在里头,查房、煎药、记病历,把这次防控的门道一条条捋清楚——隔离怎么分区分级,消毒用多少烈酒兑多少水,药方在什么阶段该加什么减什么……事无巨细,全写进了手稿里。
他心里清楚,这次是小打小闹,万一哪天来场大的呢?
这日午后,沈砚之正伏在书房案头整理手稿,墨迹未干,外头传来林墨轻快的脚步声。
“师父!有位先生求见,自称吴又可,说是专程来拜访您,想跟您聊聊瘟疫诊疗的事。”林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沈砚之手一顿,猛地抬起头:“谁?吴又可?”
他“蹭”地站起来,笔尖的墨汁甩在了手稿上,也顾不上擦:“快请!快请进来!”
吴又可的“疠气”学说,他翻来覆去不知读了多少遍,这次能压住城郊的疫情,说白了就是靠着那套理论撑腰。他心里早就把这人当成了未曾谋面的老师,没想到人家竟亲自找上门来了。
片刻后,一位身穿素色长衫的老者缓步走进书房。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通透,像是能把人心看穿。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微微颔首。
“久闻沈大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吴又可拱手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在下吴又可,听闻你以独到之法快速控制城郊疫情,特来讨教。”
沈砚之连忙上前还礼,腰弯得比平时都低:“吴先生折煞晚辈了!不瞒先生说,晚辈一直研习您的‘疠气’学说,这次能压住疫情,全仗先生的理论指引。先生若不嫌弃,晚辈还想当面谢您呢!”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客套,两人就在书房里坐了下来,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直接切入了正题。
沈砚之先开口,把这次城郊疫情的来龙去脉,从第一例病人的症状,到隔离区的划分、消毒的频次、药方的调整,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他说得仔细,连哪个病人第几天退烧、哪味药加了多少剂量都没落下。
吴又可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你那个隔离分区的法子,倒是别出心裁。轻症重症分开,确实能减少交叉感染。”
“也是被逼出来的,”沈砚之笑了笑,“刚开始没经验,混在一起,发现有几个轻症反而加重了,赶紧调整。”
吴又可从袖中取出一叠手稿,摊在桌上,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显然翻过无数次。“我这些年走访各地,观察瘟疫流行规律,发现疠气并非一成不变。不同地域、不同季节,疠气性质不同,症状也略有差异。你这次遇到的偏湿热,所以清热解毒、祛湿的方子对症。但若换作燥热之疠,同样的方子就不灵了。”
沈砚之凑过去看手稿,越看越心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瘟疫的案例,症状描述、用药心得、成败得失,远比他在市面上读过的任何医书都深入。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图,标注疠气传播的路径,思路之清晰,令人叹服。
“先生,晚辈有一个疑惑。”沈砚之指着其中一段,虚心求教,“这次有几位重症患者,发病极快,高热不退,瘀斑扩散得也快,常规汤药见效慢。晚辈试了几种法子,效果都不太理想,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吴又可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此类重症,疠气已深入脏腑,单靠汤药,确实力有不逮。我这些年摸索出一个路子——在汤药基础上,加入少量开窍、解毒之品,再配合针灸刺穴,疏通经络,引导疠气外排。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把具体的穴位和手法说与你听。”
沈砚之眼睛一亮,连忙铺纸磨墨:“先生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疠气的本质聊到隔离防控的细节,从药方的配伍聊到针灸的手法,从急诊的快速筛查聊到瘟疫的预防体系。书房里的茶水换了好几轮,谁也没觉得累。
沈砚之分享了自己改良的消毒方法和急诊筛查流程,吴又可则补充了不同瘟疫的辨证要点和应对策略。两人的思路像是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吴又可站起身,将那叠手稿整了整,双手递到沈砚之面前:“沈大夫,这是我多年来研究瘟疫的全部心得,今日赠予你。里面有我对疠气的深入研究,也有各地瘟疫的诊疗案例。我知你心怀百姓、医术精湛,相信你能将这些研究发扬光大。”
沈砚之愣住了。
这份手稿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吴又可半辈子的心血,是无价之宝。他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对着吴又可深深一揖:“先生如此厚爱,晚辈……晚辈定当妥善保管,潜心研习,不辜负先生的信任!”
吴又可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医者仁心,不分彼此。如今各地偶有瘟疫零星爆发,隐患未消,唯有你我携手,将这些诊疗防控之法推广开来,才能让百姓免受瘟疫之苦。我此次前来,不单是交流医术,更希望能与你并肩,为大明百姓筑起一道防疫屏障。”
沈砚之抬起头,目光坚定:“晚辈定当全力以赴,与先生并肩同行!”
吴又可因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沈砚之亲自送到救命堂门口,夜色已深,街巷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吴先生,日后若有瘟疫相关的研究与疑问,晚辈定当派人前往请教。也恳请先生常来京城,与晚辈继续交流医术,共护百姓安康。”沈砚之拱手道别,语气恳切。
“好!”吴又可挥了挥手,转身走入夜色,声音远远传来,“沈大夫保重,我定当再来!”
沈砚之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手中握着那叠沉甸甸的手稿,心里像是点了一盏灯。
回到书房,他重新坐下,翻开手稿的第一页,上面是吴又可工整的小楷:“疠气之来,无分贵贱,唯早防早治,方可免于大祸。”
林墨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见师父又埋头看了起来,轻声说:“师父,吴先生真是高人,有了他的手稿,咱们以后应对瘟疫,就更有把握了。”
沈砚之抬起头,眼中映着烛光,亮得惊人:“是啊,吴先生是难得的知己。但咱们不能光指着他的手稿,得尽快把这些东西消化了,整理成册,推广到太医院、各地医馆去。万一哪天瘟疫大规模爆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手足无措。”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声音轻了下来:“林墨,你说,咱们能不能真的做到……让瘟疫不再夺人性命?”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父,别人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但您和吴先生联手,我觉得,能。”
沈砚之也笑了,没有再说什么,重新伏案,提笔在手稿空白处添了一行批注。
灯火摇曳,映着他的侧脸,安静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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