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司南站在研究部门口。
这是一扇比基地其他区域更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没有标识,只有一个隐蔽的掌纹扫描区。他把手按上去,三秒后门锁发出“咔嗒”一声。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研究部的挑高是普通区域的两倍,整个空间呈不规则的扇形展开,穹顶上嵌着模拟日光板,照得室内亮如白昼。最震撼的不是那些精密的仪器、闪烁的屏幕或满墙的书架,而是散布在空间各处的“文物”——它们悬浮在半空,被淡蓝色的力场光罩包裹着,缓慢旋转。
司南认出了几件:三星堆的青铜面具、金沙的太阳神鸟金箔、良渚的玉琮……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风格更原始,像来自更古老的年代。
“来了?”
林主任从一座青铜立人像后走出,手里拿着一块放大镜。他还是那身白大褂,只是多了副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
“这些是……”司南指着那些悬浮文物。
“收藏和研究对象。一部分是真实出土后被我们收容的神性物品,一部分是神墟投影的复刻品。”林主任放下放大镜,“真正的古蜀神墟在四川,那里有一个大型稳定神墟,代号‘三星秘境’。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从那个神墟投影里提取的‘概念样本’。”
他示意司南跟上,走向区域深处。经过那尊青铜立人像时,司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人像高约两米,双手虚握成环状,像是曾经拿着什么重要的器物。它的眼睛尤其特别——不是普通的杏眼,而是纵目,瞳孔向外突出约两厘米。
“青铜纵目面具的变体。”林主任注意到他的目光,“古蜀文明崇尚眼睛,认为眼睛是与神灵沟通的通道。三星堆出土的许多器物都有这种纵目特征。”
他在一面书墙前停下,抽出一本厚重的蓝皮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巴蜀古史研究》。“今天要学的第一课:古蜀不是神话,是失落的文明。”
司南跟着林主任在阅读区坐下。这里有几张皮沙发和一张矮几,矮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叠资料和一台平板。
“古蜀文明存在了多久?”林主任问。
“约公元前2800年到公元前316年,秦惠文王派张仪灭蜀。”司南背出昨晚临时恶补的知识。
“很好。但你知道它为什么消失吗?”
“被秦国灭掉了。”
“那是政治上的消失。”林主任摇头,“文明的消失,不只是政权更迭。三星堆遗址为什么没有文字记载?金沙遗址为什么突然废弃?为什么古蜀人那么崇拜眼睛和太阳,后来这些信仰都消失了?”
司南答不上来。
林主任翻开资料,第一页是一张三星堆祭祀坑的平面图。“目前主流考古学认为,古蜀文明是独立发展的区域性文明,因地理封闭,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形态。这没有错,但只看到了一半真相。”
他指向图中标注的几处特殊位置:“1986年,三星堆一号祭祀坑出土青铜器五百余件,其中包括纵目面具、青铜神树、黄金权杖。这些器物不仅仅是祭祀用具——它们是神性共鸣器,是古蜀祭司与神墟沟通的媒介。”
“古蜀也有神墟?”司南问。
“有,而且规模极大。”林主任翻开另一页,是一张卫星遥感图,显示四川盆地某处的热成像,“三星堆遗址东北十二公里,地下三百米,存在一个活跃度极高的神墟,我们命名为‘青铜墟’,等级:甲级上等——全国仅三个甲级神墟之一。”
他顿了顿:“而这个神墟的核心,就是古蜀人信仰的至高神明:太阳神。”
司南看着图中那片异常明亮的区域,想象着地下深处沉睡的远古神力。
“古蜀祭司通过青铜器物与太阳神墟共鸣,获得预知、通灵、控火等能力。但神性是一把双刃剑——越是深入共鸣,就越容易被神墟同化。”林主任的声音低沉下去,“考古发现的一些祭祀坑里,人骨与青铜器混杂埋葬,那不是人殉,是融合。祭司在漫长的祭祀生涯中,身体逐渐青铜化,死后与神器合葬。”
司南想起工业园里那些青铜人俑。它们残破的身体,僵硬的步伐……那不是敌人,是两千多年前曾经活生生的人。
“古蜀祭司知道这种风险,但他们没有停止祭祀。因为神墟给予的不仅是力量,还有知识——关于天象、农时、疾病的诊治方法。”林主任说,“古蜀文明延续近两千年,比夏商周任何一个朝代都长,靠的就是这种与神墟的共生关系。直到公元前316年……”
“秦灭蜀。”司南接话。
“对。但秦国军队进入蜀地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抵抗——不是军队,是神墟投影。蜀王开明十二世在最后关头,以举国之力激活了太阳神墟的全部力量,试图以神迹击退秦军。”林主任翻到下一页,是一段泛黄的绢帛拓片,“这是秦军随军史官的记录:‘蜀地夜有赤光,如日出东方,照彻百里。蜀王登台,持金杖,与神俱焚。’”
他抬起头:“太阳神墟那次爆发,击退了秦军先锋,但蜀国也彻底耗尽了祭祀千年的神性储备。三个月后,秦军再至,蜀灭。开明王族带着残存的七件圣物逃亡,消失在川西群山中。”
七件圣物。
司南立刻警觉:“七封印?”
“正是。”林主任点头,“蜀灭前夕,祭司们将太阳神墟残留的神性封印在七件圣器中,这就是‘七封印’的起源。它们不仅是开启昆仑墟的钥匙,也承载着古蜀文明最后的神性火种。”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档,投影出七幅模糊的图像:
金之封印——一柄青铜短剑,剑格处镶金色纹路。
木之封印——一截焦黑的树桩,边缘有新芽。
水之封印——一枚玉璧,表面有波浪纹。
火之封印——一个方形金属盒,正是司南在工业园见到的。
土之封印——一块玉琮,八角形,刻山形纹。
日之封印——一件金箔饰,太阳神鸟图案。
月之封印——一枚青铜镜,背面刻蟾蜍。
“七件圣物,对应七种力量,也对应七条通往昆仑墟的路径。”林主任说,“传说集齐七封印,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同时激活,就能打开‘通天之门’——昆仑墟的真正入口。”
司南盯着那幅金属盒的画像,和昨晚见到的一模一样。“火之封印已经被人激活了。但盒子里是空的——里面的神性去哪了?”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林主任关掉投影,“火之封印被激活,但没有形成完整的能量爆发,而是被引导、被控制,最后被……取走了。能做到这种事的,要么是顶级的神性操控高手,要么是另一件封印的持有者——封印之间可以相互牵引。”
他看向司南:“你昨晚在现场,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某种召唤,或者共鸣?”
司南回忆。青铜人俑围困时的恐惧,秦岚出现时的安心,神墟崩塌时的眩晕……还有,在接触那个金属盒之前,蜘蛛探测器靠近时,他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有。”他老实说,“看到盒子的瞬间,大脑里的神经丛突然活跃了一下。不是儒家那一处,是另一处。”
林主任眼睛一亮:“哪一处?”
司南闭上眼睛,尝试内视。昨晚的异常活跃已经消退,但确实留下了痕迹——法家、墨家、道家……不是。在某个他还没接触过的区域,有一个极淡的光点,像将灭未灭的烛火。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神性。”他睁开眼,“位置靠近枕叶,不是东方常见的神系。”
“西来的?”林主任若有所思,“古蜀文明有学者认为是来自西亚或中亚的移民建立的,因为三星堆出土的海贝、象牙都来自印度洋方向。这个神墟碎片可能残留了那部分神性。”
他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继续观察。如果这个神经丛被激活,第一时间告诉我。”
课程继续。接下来两小时,林主任系统讲解了古蜀文明的信仰体系、青铜铸造技术、祭祀仪轨,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辨识古蜀神性的波动特征。
“古蜀神性的核心特征是‘纵目’——也就是纵目面具那种向外突出的眼睛。这个概念实体被古蜀人赋予‘视界’‘通透’‘洞彻’等意义。当你进入古蜀神墟时,最常遇到的就是‘目鬼’——不是攻击你,而是看着你。被它们注视久了,你会产生‘被看穿’的恐惧,严重的会觉得自己没有隐私,所有秘密暴露无遗。”
“怎么应对?”司南问。
“接受它。”林主任说,“古蜀人认为被神灵注视是恩赐,不是惩罚。你越抵抗,越恐惧;你越坦然,它的影响就越弱。”
他顿了顿:“当然,这不容易。人类的羞耻心和保护隐私的本能很难克服。所以古蜀神墟才会成为高危区——很多外勤队员宁可面对刀山火海,也不愿被一群眼睛注视三分钟。”
司南想象那个画面,不寒而栗。
五点整,课程结束。林主任给司南布置了作业:熟记古蜀七封印的图像特征,背诵《山海经·大荒西经》关于昆仑的段落,还有一篇关于三星堆祭祀仪式的论文。
“明天下午同一时间,检查作业,继续讲昆仑墟。”林主任摘下眼镜,“回去休息吧。秦岚在门口等你。”
司南道谢后离开研究部。果然,秦岚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双臂,像是在等外卖。
“林主任没为难你吧?”她问。
“没有,讲得很清楚。”司南说,“只是信息量太大了,要消化很久。”
“习惯就好。林主任是守墟人里研究古蜀文明最权威的专家,他愿意亲自教你,是你的运气。”
两人并肩走向生活区。走廊里人多了起来,正是晚餐时间。
“秦队,”司南犹豫了一下,“我有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
“问。”
“你之前说,你祖父、父亲都是守墟人。他们……还在吗?”
秦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祖父在,八十七岁了,早就退休,在老家种花养鸟。”她的声音很平淡,“父亲不在了,七年前,昆仑山,乙级神墟暴动,他是现场指挥官。”
司南停下脚步。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不能问的。”秦岚也停下,回头看他,“做这一行,迟早要面对这些。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得那么早——他是我见过最强的兵家神性共鸣者,能同时操控三十六路阵型。”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司南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所以他走后,秦家的兵家传承就断了?”他小心地问。
“没有断。”秦岚从腰间抽出那柄青铜短剑,剑身在手电筒下泛着冷光,“他走之前,把这个留给我。说是秦家历代传下来的,不是最强兵器,但最契合我。”
她收剑入鞘:“所以我从外勤做起,三年升到小队长。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让他丢脸。”
司南看着她。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会做得比他更好的。”他说。
秦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冷笑,是真的淡淡的笑意。
“拍马屁没用,明天的训练量不会减。”
“我不是拍马屁,是真心话。”
秦岚没再说话,但那个笑意还挂在嘴边。
晚餐后,司南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图书馆。林主任的课让他意识到自己需要补充太多知识。他找到《山海经》《华阳国志》《古蜀史考》等几本书,找了个角落开始啃。
读累了就握着空白竹简休息,读通了继续。
晚上九点多,李明端着咖啡晃进来,看到司南的位置,径直走过来。
“还在用功?”他压低声音,“听说你昨晚搞了个大新闻,西郊工业园神墟碎片?”
“也不算大新闻。”司南合上书,“差点没命。”
“能活着回来就是本事。”李明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吗,我查了那个工业园的底细。1997年到1999年,那里有个实验室。”
司南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实验室?”
“注册名是‘江城特种材料研究所’,生产航空航天特种涂层材料,合法合规。”李明喝了一口咖啡,“但实际法人是一家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资金流向最后追查不下去。而且——”
他放下咖啡杯:“1999年7月,这家研究所发生火灾,烧死两名研究员。之后实验室搬迁,原址废弃,改建成工业园。”
1999年7月。
司南的父母,死于1999年7月。
“那两名研究员的姓名……”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李明没有回答,只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推到司南面前。然后端着咖啡杯,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纸上写着:
林静司远
司南的母亲叫林静,父亲叫司远。
他的手微微颤抖,将纸条揉成团,紧紧攥在掌心。
那个工业园,他父母生前工作过的地方。那个神墟碎片,不是巧合被激活,而是被安排在那个地点,被安排在那天晚上,被他看到、发现、进入。
有人故意带他回到父母牺牲的地方。
是为了让他看到什么?还是为了唤醒什么?
司南深吸一口气,将纸团收进口袋。他合上书,向管理员道别,走出图书馆。
走廊的灯光明亮,照得人无处可藏。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
手里还握着那卷竹简,温暖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很久之后,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那个金属箱。打开,将写着父母名字的纸团放进去,与照片、纸条并排。
他低头看着这三样东西。
父母的笑容。
神秘的警告。
他们被掩埋的名字。
然后他合上盖子。
他需要更多力量,更多知识,更多可以信任的战友。
但他也需要面对一个可能的事实:
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而他,可能正在接近那个真相。
窗外,模拟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悬在天幕。
司南握紧空白竹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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