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星火城的西区流民营,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石刚操控着“金刚”机甲,背靠着最后一道临时搭建的金属路障。这台老旧的机甲浑身布满伤痕——左肩装甲被酸液腐蚀出拳头大的窟窿,右腿液压管断裂,绿色的冷却液混着机油不断滴落。全息界面上,能量读数已经跌至警戒线的红色区域:8%。
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身后还有三十七个人。老人、妇女、孩子,挤在路障后的半塌棚屋里,蜷缩在阴影中瑟瑟发抖。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的恐惧。
“石刚哥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机甲脚边传来。是阿雅,七岁,父母昨天死在虫族第一波袭击中,现在只剩她一个。
石刚从驾驶舱侧窗探出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阿雅别怕,躲好了别出来。”
“可是……你的机甲在流血……”
石刚低头,看见“金刚”右腿断裂处滴落的冷却液,确实像绿色的血液。他苦笑:“机甲不会流血,这是……呃,机油。就像人出汗一样。”
谎话拙劣,但阿雅似乎信了。她点点头,缩回棚屋阴影里。
前方街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虫族来了。
不是工蜂,是兵蜂。三只,呈品字形推进。它们显然学聪明了——不再盲目冲锋,而是保持着战术距离,复眼转动,扫描着路障的薄弱点。
石刚握紧操控杆。“金刚”抬起仅剩的左臂,手臂前端不是武器,是一面从废弃悬浮车上拆下来的合金板,勉强当盾牌用。右臂的粒子炮早就没能量了,现在就是个装饰。
“大个子,还能打吗?”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雨。
她没穿那套“影武者”装甲——装甲在之前掩护撤退时彻底报废了。现在她只穿着破烂的战斗服,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污,左手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但右手还握着一根从工蜂尸体上掰下来的骨刃,磨尖了当长矛用。
“能。”石刚简短地回答,“但机甲能量快没了。等会儿我冲出去拖住它们,你带人从后面那条巷子撤。”
“巷子已经被酸液封死了。”白雨啐了口血沫,“我刚去看过,整条巷子都是绿色的黏液,踩上去脚都能化掉。”
石刚的心沉下去。那就是死路了?
兵蜂开始冲锋。第一只正面扑来,骨刃劈向“金刚”的头部。石刚举盾格挡,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驾驶舱都在颤抖。第二只从侧面绕来,目标明显是机甲已经受损的右腿。
石刚想转身,但“金刚”的反应已经迟钝得像生锈的机器。他眼睁睁看着骨刃斩在右腿关节处——
咔嚓。
不是装甲碎裂的声音,是传动轴彻底断裂的声音。
“金刚”失去平衡,单膝跪地。驾驶舱倾斜,石刚的头撞在控制台上,眼前一黑。
第三只兵蜂从天而降,口器张开,酸液团在喉咙深处凝聚。
要死了。
石刚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想起父亲还躺在流民营的破床上,等着他毕业赚钱做手术。想起答应过林霄要一起去方舟港口。想起阿雅躲在棚屋里那双惊恐的眼睛。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紧急制动杆。“金刚”的驾驶舱突然弹射——不是向上,是向前。老式机甲的设计缺陷,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驾驶舱像炮弹一样砸在第三只兵蜂脸上。兵蜂吃痛后退,酸液团失控,在它自己胸前炸开,腐蚀了大片甲壳。
石刚从变形的驾驶舱里爬出来,摔在地上。他吐出一口血沫,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根断裂的操纵杆——那是“金刚”最后能用的“武器”。
第一只兵蜂转过身,复眼锁定这个渺小的人类。
石刚没有后退。
他想起林霄教过他的格斗技巧,想起玄机子说过的话:武道不止于刃,更在于心。
他握紧操纵杆,摆出基础起手式。
兵蜂嘶鸣着扑来,骨刃斩落。
石刚侧身,险险避开。骨刃擦过他的左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但他咬牙忍住,反手将操纵杆刺向兵蜂复眼下方——那个所有虫族共有的弱点。
操纵杆刺入三寸,卡住了。
兵蜂疯狂挣扎,前肢乱挥。石刚被甩飞出去,撞在路障上,肋骨又断了两根。他咳着血,看着那只兵蜂在原地抽搐,最后倒地不动。
但还有两只。
第二只兵蜂已经扑到面前。石刚没有武器了,他只能徒手抓住斩来的骨刃——用手掌硬接。
骨刃切开皮肉,割断肌腱,嵌进掌骨。石刚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骨刃向自己这边猛拉。
兵蜂失去平衡前倾。石刚抬起膝盖,狠狠撞在它的复眼上。
复眼碎裂,绿色的粘稠液体喷了他一身。兵蜂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后退。
第三只兵蜂——胸口被酸液腐蚀那只——从背后扑来。石刚想转身,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看见骨刃的影子在眼前放大。
结束了。
他想。
对不起,爸。
对不起,林霄。
对不起,大家……
就在骨刃即将斩落的那一刻——
一道银光闪过。
骨刃被格开,偏转方向,斩在石刚身旁的路障上,金属扭曲变形。
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
是白雨。
她用那根磨尖的工蜂骨刃,硬生生挡住了兵蜂的致命一击。但她骨折的左臂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冲击,骨头刺破皮肉露出来,鲜血淋漓。
“走……”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人走……我来拖住……”
“你一个人——”
“废话少说!”白雨吼道,右手的骨刃与兵蜂的骨刃交击,火星四溅,“我答应过玄机子,要保护星火计划的传承者。你他妈的要是死在这里,我怎么跟那老头交代?!”
石刚愣住。
传承者?
他是……星火计划的传承者?
兵蜂的第二击到来。白雨勉强格挡,但被震得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她骨折的左臂无力垂着,只能用右手苦苦支撑。
石刚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些蜷缩在棚屋里的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虫族尸体,还有远处星火城燃烧的火光。
一股力量从心底涌上来。
不是机甲的力量,不是真气,是某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守护的意志。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捡起地上那根还插在兵蜂尸体上的操纵杆。杆身已经弯曲,尖端沾满绿色的血,但还能用。
他走到白雨身边,和她并肩。
“我不走。”他说,“这里是我家。这些人,是我的家人。”
白雨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会死的。”
“那就死。”石刚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血污,“但我死之前,得多拉几个虫子垫背。”
兵蜂嘶鸣着,再次扑来。
这次是两只同时。
白雨的骨刃迎向左边那只。石刚的操纵杆刺向右边那只。
金属碰撞声,骨刃交击声,人类的怒吼,虫族的嘶鸣,混在一起,成为这片地狱里最后的战歌。
石刚的操纵杆刺穿了右边兵蜂的咽喉。但兵蜂临死前的反击,骨刃也刺穿了他的腹部。
剧痛。
世界开始旋转。
他听见白雨的惨叫——左边那只兵蜂的骨刃斩断了她的右臂,骨刃飞出去,插在棚屋的墙上。
他听见阿雅的哭声。
听见远处更多的虫族脚步声。
要死了。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守到了最后。
至少,他像个武者一样战斗过。
至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林霄。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家伙,站在他面前,说:“你的拳头我看见了。心……今天也看见了。”
还有玄机子,那个神秘的老头,说:“武道不止于刃,更在于心。”
还有父亲,躺在破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小刚,要活得像个人样。”
像个人样……
石刚笑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插在兵蜂咽喉里的操纵杆,又往里推了三寸。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白雨。她只剩一条胳膊,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她扶着他,看向棚屋。
棚屋的门开了。
那些老人、妇女、孩子,一个接一个走出来。他们没有武器,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菜刀,有的甚至只捡了块石头。
阿雅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石刚哥哥……”她哭着说,“我们……我们一起打虫子……”
白雨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火光。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听见了吗,大个子。”她对昏迷的石刚说,“你守护的人……开始守护你了。”
远处,更多的虫族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但这次,站在路障前的,不再只有两个人。
是三十九个人。
三十九个伤痕累累、手无寸铁、但眼神坚定的人。
还有,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腹部插着骨刃、却依然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男人。
石刚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握住腹部的骨刃,用力拔出——带着血肉,带着剧痛,但也带着某种决绝。
他把骨刃当成新的武器,握在手里。
血顺着伤口涌出,但他站得很稳。
“所有人……”他的声音嘶哑,但响彻整条街道,“跟着我。”
“我们突围。”
“去荒野。”
“活下去。”
三十九个人,跟在他身后。
像一支残破的军队,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走向那片充满死亡,但也充满可能的——
黑暗。
【第二十一章完】
悬念:石刚和白雨能否带领流民成功突围?石刚的伤势有多严重?荒野中有什么在等待他们?林霄和其他人现在何处?星火城的其他区域战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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