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两个运尸工推着车,沿着野狗岭边缘那条被车轮碾出的小路缓缓上行。
都是四十来岁的汉子,一样的破衣烂衫,一样的面黄肌瘦。
推车的是个高个子,肩膀瘦得骨头嶙峋,却要承担车把大部分重量;拉车的是个矮胖子,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皱纹,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
木板车上堆着五具尸体,盖着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草席。
草席边缘露出几截枯瘦如柴的肢体——青灰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指关节突出得像要戳破皮。
尸体很轻,都是饿死的流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否则以两人的力气,也推不动这么多。
“就这儿吧。”
高个子运尸工停下脚步,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与其说是擦汗,不如说是习惯性动作。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野狗刨得乱七八糟的土丘,眉头皱了皱,“再往里走,狗多。上回老王就是往里多走了几十步,被三条狗围着咬,腿肚子撕掉一块肉,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矮胖子松开拉车的绳子,绳子在他手心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他娘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天两顿稀的,米粒都能数清楚,连个工钱都没有。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去要饭。”
“要饭?”
高个子嗤笑一声,从车上取下两把铁锹,木柄被磨得光滑油亮,“城里那些乞丐帮派,能让你随便要?
东城归‘瘸腿李’,西城归‘独眼张’,南城北城也各有各的地盘。
咱们这种外乡来的,敢伸手要饭?打断你腿都是轻的。好歹现在这活儿,衙门给口吃的,饿不死。”
“饿不死……”
矮胖子苦笑,眼神空洞地望着车上的尸体,“跟这些躺着的,有啥区别?早晚都得躺上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秋风从野狗岭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骨,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飘过。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似乎更浓了些——那是无数尸体腐烂后渗入土地,又被野狗刨出,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味道。
高个子把一把铁锹扔给矮胖子:“别废话了,赶紧埋了回去。刘衙役说了,下午南城门那边又收了七八个,咱们还得跑一趟。”
矮胖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接过铁锹,在手里掂了掂:“这铁锹越来越沉了……”
“是你越来越没力气了。”高个子不再多说,选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抡起铁锹开始挖坑。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铁锹下去,角度精准,带起一蓬蓬潮湿的泥土。坑的形状规整,深度统一——约莫一尺半。
这是多年经验总结出的最佳深度:既不深挖费力气,也不浅到会被野狗轻易刨开。
浅了,野狗一爪子就能扒拉出来;深了,多挖一尺就要多费三成力气,他们没那个本钱浪费体力。
五具尸体,他们挖了五个并排的浅坑,每个坑之间隔了两步远。
这样既节省空间,又能保证尸体之间不会互相挤压——虽然对死人来说这毫无意义,但这是规矩,或者说,是他们仅能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三十步外,一座半塌的坟包后面,陈河屏住呼吸,透过草席的缝隙观察着这一切。
他肩头还扛着那具勒死的尸体——刚才听到运尸车声音时,他下意识就连人带尸躲到了这里。
此刻那具冰冷的尸体就贴着他的后背,脖子上的勒痕仿佛透过衣服传来寒意。
陈河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他能清楚地听到两个运尸工的对话,看到他们每一个动作。
当看到车上那些饿殍时,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也不是恶心,而是一种……饥渴。
对燃料的饥渴。
这些新鲜的尸体,如果能烧掉……
“来,搭把手。”高个子的声音打断了陈河的思绪。
两人开始抬尸体。
说是抬,其实更像是拖——高个子抓住一具尸体的脚踝,用力一拽,尸体就从车上滑下来,“噗”地一声摔在地上,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矮胖子过来帮忙,两人各抓一只脚,把尸体拖到对应的坑边,然后松手。
尸体落进坑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高个子数道。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陈河看得仔细。
这些尸体确实都是饿死的,有的腹部深深凹陷,有的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副蒙着皮的骷髅。
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天,有些尸体四肢还有轻微的僵硬,但已经开始软化。
“四、五。”高个子数完,拍了拍手上的土,“齐了。”
然后就是覆土。
铁锹铲起泥土,扬进坑里。
泥土落在尸体脸上、胸腹上、四肢上,渐渐将它们覆盖。
泥土落下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哀悼的叹息,又像是终结的句点。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五个浅坑被填平,表面还被象征性地拍实了一下——不是为了防野狗,野狗真想刨,这点土根本挡不住。
只是为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万一有衙门的人来检查,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了。
至于立碑、烧纸、祭拜……那是想都别想。这些无名无姓的流民,能有一尺黄土盖身,已经算是善终了。
做完这一切,两人把铁锹扔回车上,推起空车,沿着来路往回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矮胖子还在抱怨,声音随着距离拉远而渐渐模糊:“连口水都不给喝……晚上那顿稀的,我都能照见自己的人影……”
高个子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推着车。
两人消失在土丘拐角处。
野狗岭重归寂静。
只有风穿过枯草和残碑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无数亡魂在低语。
远处乌鸦的叫声此起彼伏,它们在等待,等待这两个活人离开,等待下一场盛宴开始。
陈河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运尸工真的走远了,不会再回头,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先把肩上那具勒死的尸体放在地上——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保持着蜷缩的姿势。陈河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然后快步走到那五个新埋的坟包前。
泥土还很新鲜,带着湿气,颜色比周围的土地深一些。
陈河用脚踩了踩,土质松软,一踩就是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蹲下身,没有用铁锹——那样动静太大——而是用手拨开最左边那个坟包表面的浮土。
刚挖开不到一寸,就看到了下面露出的破衣角。灰黑色的粗布,已经被泥土染成了同色。
陈河加快了动作,双手并用,很快扒开了一个小洞。
一具尸体的侧面露了出来:青灰色的皮肤,突出的肋骨,还有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新鲜的。
绝对新鲜的。
陈河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吓人,那种光芒是饥饿的人看到食物时的光,是赌徒看到翻盘机会时的光,更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光。
这才是“正路子”!
守株待兔,等运尸工埋下新鲜尸体,自己再来挖。比在乱葬岗漫无目的地乱找,被野狗追着跑,效率高太多了!
而且这五具尸体,都是今天刚死的,新鲜度绝对够。
烧了之后,奖励肯定不会差——就算不如焚尸所里那些有故事的尸体,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饕餮阎罗帖》带来的内劲增长,道行的积累,哪一样不需要燃料?
陈河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步,挖尸体出来。这个简单,土埋得浅,徒手都能扒拉出来,用铁锹更快。
第二步,简单清理。把尸体身上的泥土拍掉,把破衣服扒了。
第三步,然后……烧掉。
烧掉?
怎么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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