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晚上九点刚过。
胡天佑正在省委家属院的住处审阅文件。
私人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高育良”。
他接起电话，高育良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天佑同志，还没休息吧？”
“省里出了点紧急情况，需要马上开个会碰一下。”
“我和达康、昌明同志都在政法委小会议室了，你也尽快过来一趟吧。”
“好，我马上到。”
胡天佑没有多问，挂了电话，立刻让司机备车。
十分钟后。
胡天佑走进位于省委大楼侧翼、保密性更强的政法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坐在主位。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坐在他左手边。
省公安厅长祁同伟坐在李达康对面。
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坐在高育良右手边，旁边则是反贪局局长陈海。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昌明检察长，同伟厅长。”
胡天佑打了声招呼，然后在高育良右手边空着的一个位置坐下。
“天佑同志到了，好，人都齐了。”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目光看向坐在季昌明旁边的省反贪局长陈海，
“陈海同志，你把京都那边传来的情况，再向大家通报一下。”
陈海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传真件：
“各位领导，情况是这样的。”
“就在今天下午，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带队。”
“在京都对部委项目司二处处长赵德汉实施了控制。”
“经过初步审讯和搜查，赵德汉交代了部分问题。”
“其中……涉及多次收受地方干部贿赂，为其在项目审批上提供便利。”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链条，他指认的主要行贿人之一，就是我们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
尽管已有预感，但“丁义珍”三个字被明确点出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是骤然凝固了一下。
李达康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脸色铁青。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一缩。
季昌明抬起了眼皮。
高育良的眉头锁得更紧。
胡天佑则面色平静，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
陈海继续道：“侯亮平处长那边已经取得了相关证据，并上报最高检领导。”
“鉴于丁义珍是地方副厅级干部，且案件可能涉及京州重要项目。”
“最高检指示，要求我们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立即启动程序，对丁义珍采取措施，配合后续调查。”
“相关正式协查文件……预计明天一早就会送达。”
通报完毕，陈海坐了下来，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看向季昌明：
“昌明同志，检察院这边，什么意见？”
季昌明带着一贯的程序主义风格：“育良书记，各位领导。”
“丁义珍同志是京州市副市长，副厅级领导干部。”
“对他采取措施，尤其是涉及最高检直接交办、可能异地管辖的案件，程序上必须非常慎重。”
“按照相关规定，我们需要省委的明确意见，需要履行相应的报备和审批手续。”
“目前，正式文件未到，仅凭口头通报和初步线索，我们检察院……不好贸然行动。”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意思很明确：
抓不抓，怎么抓，你们省里大佬先定调子，我们按程序办事。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情况大家都听到了。”
“丁义珍的问题，看来是捂不住了。”
“最高检的侯亮平同志，办案风格大家都知道，雷厉风行，证据扎实。”
“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我们汉东省，怎么处理？大家说说看法。”
祁同伟第一个开口：“育良书记，我认为事不宜迟！”
“既然最高检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并且点名要求我们配合。”
“我们应该立即行动，抢在正式文件下达前，由省公安厅会同省纪委，先对丁义珍实行‘双规’，控制起来。”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李达康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急促：“我同意同伟同志的意见！”
“丁义珍是京州的干部，他出了问题，京州市委有责任！”
“但是，这个案子必须由我们汉东省来办！”
“如果让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插手，把人带走，将来案情会发展到哪一步，会牵扯出什么人。”
“我们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
“那对京州的工作，对汉东的大局，都可能造成极大的被动和冲击！”
他显然最担心光明峰项目和他自己的政治声誉受到影响。
高育良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季昌明：
“昌明同志，你的意见呢？”
“如果省里决定先控制人，检察院这边，程序上能不能跟上？”
季昌明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如果省委有明确决定，要求对丁义珍采取措施。”
“我们检察院可以立即启动初查程序，并商请省纪委同步介入。”
李达康见季昌明松口，立刻道：“那就这么办！育良书记，下决心吧！”
“让省纪委和省厅立刻行动，先把丁义珍控制住！京州市委全力配合！”
高育良的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
最后，落在了自从进来后就没怎么说话的胡天佑身上。
“天佑同志，你是常务副省长，协管政法，这件事，你怎么看？”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胡天佑身上。
胡天佑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
“我的看法很简单。”
“汉东的事，最好还是留在汉东处理。”
这句话一出口。
高育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紧锁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毫。
“好！”
“既然大家意见趋向一致，那么……”
他看向祁同伟，准备下达指令。
就在这时，胡天佑却又开口了：
“抱歉，育良书记，打断一下。”
高育良的话头停住，看向他，眼神带着疑问。
“我刚才说，‘汉东的事，留在汉东’。”
“那么同理……”
“京州的事，是不是也应该尽量留在京州解决？”
“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光明峰是京州市的项目。”
“由京州市纪委和市检察院牵头，市公安局配合。”
“没必要一开始就兴师动众，由省里直接抓人。”
“更何况，一位副市长被‘双规’，影响不小。”
“由市里出面，更有弹性，也更能考虑基层稳定和项目延续性。”
“大张旗鼓地由省里直接动手，传出去，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对京州的发展环境，未必是好事。”
李达康完全没想到胡天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简直是直接替他和京州市委解了围！
把丁义珍的案子按在京州层面处理。
他就能拥有更大的主动权和控制力。
“天佑省长考虑得周到！我完全赞同！”
“丁义珍是京州的干部，出了问题，首先应该由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来清理门户，承担责任！”
“请省里相信京州市委有能力、也有决心处理好这件事！”
“我们一定严格依法依规，及时向省里汇报！”
祁同伟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胡副省长，这……这恐怕不合程序吧？”
“丁义珍是副厅级，涉及可能重大的贿赂案件，按惯例应该由省纪委和省厅直接介入，市里配合。”
胡天佑转过脸，看向祁同伟：“祁厅长，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在高检那边抢人就符合程序了？”
祁同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看着胡天佑和李达康一唱一和。
心中念头飞转。
“天佑同志和达康同志说的，也有道理。”
“同伟同志的顾虑，也不无必要。”
“这样吧……”
他站起身：“既然大家意见还有分歧，而此事又关系重大，我不能独断。”
“我这就去给瑞金书记打个电话，向他汇报一下基本情况，听听他这位班长的意见。”
“大家稍等。”
说完，高育良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高育良一走，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李达康看了胡天佑一眼，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祁同伟阴沉着脸，也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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