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站在山崖边缘,风从深谷往上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右掌心还残留着三瓣烙痕的余温,不烫了,但能感觉到它贴在皮肉下,像一块埋进血里的火炭。肩头包扎过的布条渗出暗红,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可我知道不能停。
身后那条通道已经看不见光亮,邪兽的气息虽退,但我清楚它没死。分身逃了,不是溃败,是撤退。它会回来,带着更多东西。
我低头看了眼右手,掌纹深处的烙痕忽然一跳,像是回应我的念头。金手指在体内缓缓流转,路线变了,不再是过去那种温顺循环,而是绕开断裂的经脉,在新的路径上试探着前行。每一次流动都带来细微的刺痛,像是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这力量不一样了。
不是靠丹田积蓄真气,也不是靠符咒外引灵力,而是从三角石和木牌共鸣中直接灌入体内的蛮横洪流。它粗粝、原始,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重量。上一次对敌时,我只是勉强掌控了一丝,就轰碎了邪兽分身的攻势。
这一次,我不打算躲。
我转身面向荒岭深处,脚下一蹬,朝着山下奔去。速度不算快,伤势拖累着身体,但我必须移动。静止就是靶子。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坑洼不平,碎石硌脚,但我没放慢。跑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地势骤降,一片乱石滩横亘眼前,四周岩壁高耸,形成天然围场。
就在这里。
我停下脚步,右掌抬起,掌心朝天。三瓣烙痕再次发烫,金红色光芒自皮肤下渗出,如同血液被点燃。我能感觉到三角石在胸口剧烈震动,木牌紧贴其后,两者共振,一股比之前更厚重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手臂。
这不是防御。
这是进攻的号角。
我将手掌缓缓放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空地猛然一压。
轰!
一道金红掌印凭空成形,足有丈许大小,狠狠砸向地面。泥土炸裂,碎石飞溅,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沟,沟底焦黑,冒着青烟。冲击波扩散开来,周围几块巨石应声崩裂,断面光滑如镜。
我喘了口气,手臂发麻,掌心皮肤又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落。这一击耗力极多,但比上次稳定。我能控制它了。
正要再试第二击,远处地面突然传来震动。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面微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乱。我知道是谁来了。
它回来了。
而且这次,它没有逃的意思。
我缓缓转身,目光锁定声音来处。黑暗中,一团黑雾翻滚着涌出岩缝,雾气凝聚成人形巨兽的模样,四肢粗壮,利爪外露,双目赤红如炭火。正是那邪兽分身,但它和上次不同——鳞片更加密集,黑雾不再散逸,而是紧紧裹在体表,像披了一层铠甲。胸口原先被我轰出的伤痕还在,焦黑一片,可它似乎毫不在意。
它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像野兽,倒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残音。
我没说话,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对准它。
它动了。
四蹄踏地,速度快得撕裂空气,黑雾随行,在身后拉出一条腐蚀性的尾迹。它跃至半空,巨爪当头拍下,带起的风压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原地不动,等到最后一瞬才侧身闪避。爪风擦过肩头,包扎的布条瞬间腐烂脱落,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焦黑伤口。疼得我闷哼一声,但没退。
落地瞬间,我右脚前踏,左手撑地借力翻身,右手掌印已蓄势待发。
“轰!”
掌印横扫而出,直击它后腿。它反应极快,凌空扭身躲避,掌印只擦中大腿外侧,顿时皮开肉绽,黑血喷涌。它落地踉跄,第一次显出吃痛之态。
我不给它喘息机会,双脚连点地面,身形疾冲而上。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掌心烙痕明灭不定,力量在体内高速流转。接近它的刹那,我腾空跃起,右掌高举,全力拍下。
“破!”
掌印化作实体巨掌,带着千钧之力轰然压落。它仰头怒吼,双臂交叉格挡。
轰——!
气浪炸开,方圆十丈内碎石尽碎,尘土飞扬。我被反震之力弹飞,撞上后方岩壁,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胸前。但它也没好到哪去,双臂骨节发出脆响,膝盖一弯,差点跪地。
它终于看清了我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只能靠护罩苟延残喘的弱者,而是能正面硬撼它的对手。
它低吼一声,黑雾暴涨,全身鳞片根根竖起,气息节节攀升。显然,它要拼命了。
我靠在岩壁上缓了口气,抹掉嘴角血迹,右手再次抬起。掌心烙痕滚烫如烧铁,金手指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巨大负荷。但我没停下。刚才那一连串攻击让我摸清了这股力量的节奏——它不能久战,但爆发极强;不能连续使用,但每次出手都足以改写战局。
关键在于时机。
它再度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黑雾凝成刀刃状,沿途切割岩石,留下道道深痕。我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它距离不足三丈,才猛然催动体内力量。
右掌推出。
掌印成形。
两股力量第三次对撞。
轰隆巨响中,我感觉整条右臂都要炸开,骨头咯咯作响,皮肤大片龟裂,鲜血淋漓。但我咬牙撑住,掌印非但没散,反而在接触瞬间爆发出更强威能,硬生生将它的黑雾刀刃撕碎,余劲直贯其胸。
它惨嚎一声,身体被轰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砸塌一块巨石,尘土漫天。
我趁机调息,左手按住胸口,引导金手指恢复。那股蛮横力量仍在经脉中游走,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修补断裂的通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回升,哪怕只是一丝。
它挣扎着爬起,身上黑雾稀薄了许多,动作也不再流畅。显然,刚才那一击重创了它。但它还没认输,赤红双眼死死盯着我,口中低吼不断,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我知道,它要放大招了。
我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对准它。这一次,我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纹深处的三瓣烙痕上。我能感觉到它在跳动,像是另一个心跳,与我的呼吸、血脉、意志完全同步。
这不是钥匙在保护我。
这是我,握住了钥匙。
它终于动了。全身黑雾疯狂汇聚,凝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长矛,矛尖直指我咽喉。它四蹄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直刺而来。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但我看得见。
因为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战斗的节奏。
就在它即将刺中我的前一瞬,我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而是迎上去。
右掌全力推出,掌心烙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红如熔岩喷发。掌印不再是虚影,也不是实体,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能量束,呈三瓣莲花状旋转前进,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龟裂。
两股力量第四次碰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短促的“嗤”声,像是热刀切入牛油。
黑矛崩解,邪兽分身的动作戛然而止。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冒着青烟。黑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我站在原地,右掌仍维持推出姿势,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鲜血直流。我能感觉到经脉几乎全部断裂,金手指微弱闪烁,随时可能熄灭。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赢了。
它摇晃了一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黑雾从七窍中溢出,迅速消散在风中。它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皱缩,最后化作一堆灰烬,被山风吹散。
我缓缓放下手,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强行撑住岩壁,才没倒下。
洞穴里的战斗结束了。
但这不是终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三瓣烙痕依旧发烫,但光芒渐渐退去。三角石和木牌也恢复平静,只是触手仍有余温。
我赢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外力,而是靠我自己,把这股力量变成了武器。
远处天际泛起一丝灰白,黎明将至。山风依旧寒冷,吹在我满是伤痕的身体上,带来一阵阵刺痛。但我站得很稳。
我从怀里摸出油布包裹的竹简、石板和钥匙,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损。背包还在,药粉也剩了些。我撕下一块布条,重新包扎肩头伤口,动作依旧笨拙,但比之前熟练了些。
休息片刻,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能走。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消失的地方,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东侧出口的方向。
我记得木牌地图上的标记。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狭窄通道,入口被倒塌的石柱半掩。我拨开碎石,弯腰钻了进去。通道内漆黑,只有三角石微微发亮,勉强照亮脚下。
越往里走,空气越干燥,黑雾彻底消失。我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波动很弱,邪兽的气息也淡了。或许它们还没来得及封锁所有路径。
我加快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矿石散发的幽蓝微光。我心头一紧,放慢脚步,贴着岩壁靠近。
出口就在前面。
我探头望去,外面是一片荒岭,夜色笼罩,山风呼啸。天空阴沉,没有月亮,只有几点寒星。远处山脉轮廓模糊,近处怪石林立,草木稀疏。
我出来了。
不是密室,不是洞穴,而是真正的外界。
我站在一处山崖边缘,下方是深谷,雾气弥漫。身后通道隐蔽在岩壁裂缝中,极难发现。
我松了口气,靠着岩壁滑坐在地。战斗留下的伤痛此刻全涌上来,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我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伤药,抖着手撒在肩头伤口上,疼得倒吸凉气。
药粉止住了血,但腐伤仍在,皮肤泛黑。我撕下一块布条包扎,动作笨拙。
休息片刻,我抬头看向夜空。
该往哪走?
竹简上说七日内不得再启金手指,但现在它已经异变,规则是否还适用?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不能再依赖它了。刚才那种力量虽然强,但代价太大,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甚至神魂俱灭。
我必须变强,靠自己的实力。
我闭上眼,回想刚才掌印轰出的那一瞬间。那种力量的流动方式,那种经脉被撑开的感觉,还有金手指与三角石共鸣的节奏……我试着在脑海中复现,一点点梳理。
忽然,掌心一热。
我睁眼,右掌三瓣烙痕再次微微发亮,不是金红,而是淡淡的青光。金手指自主运转,一丝暖流从丹田升起,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在恢复。
而且,运行路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沿着旧经脉循环,而是绕开受损区域,开辟新的通路。就像是……它在自我修复,也在进化。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扰这过程。就这样静静坐着,任由那丝暖流缓缓流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湿冷气息。我身上的汗干了,衣服贴在背上,冰凉。但我感觉体内的状态在缓慢好转。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死的重伤者了。
我站起身,活动手脚。腿还是疼,但能走。肩伤受限,但不影响行动。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确认没有动静,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我走在荒岭间,脚步不稳,但方向明确。
活下去,变强,揭开真相。
这才是我现在该做的事。
脚下一滑,踩碎一块风化岩石,碎片滚落山谷,许久才听见回响。
我停下,低头看着深渊。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三瓣烙痕,安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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