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无言以对。他从布袋里掏出几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吃点东西。我带的干粮,比你那硬饼好些。”
我确实饿极了。走过去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烙饼,虽然也硬,但闻着有粮食的香气。还有一个皮质水囊。我掰了块饼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他也在吃,动作不快,但很有效率。
“你从哪儿来?”我试着问。
“北边。一路南下,找了三个月,才找到这里。”他喝了口水。
“外面……怎么样了?”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外婆……到底是什么人?”我换了个问题。
宋尘诀看了我一眼。
“守墓人。”他说,“江家世代守墓。守的,就是这片地脉节点。你母亲,你外婆,都是。现在,轮到你了。”
“我妈妈她……”我想起母亲早逝,外婆语焉不详。
“你母亲的事,以后再说。”他打断我,收起剩下的干粮,“当务之急是活过明晚。吃完休息,我守夜。”
“你不睡?”
“我习惯少睡。”他走到门边,靠着墙坐下,那把木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你睡床。明晚不会轻松。”
我躺回拔步床,扯过那床潮乎乎的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外婆的遗嘱,血月,肉土,婚契,钥匙,地龙翻身,还有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而神秘的“未婚夫”……
一切都太荒唐了。
第二天(如果还能称之为天的话),我在昏沉中醒来。宋尘诀还坐在门边,姿势未变。他递给我饼和水。
吃完后,他让我尝试运用“权限”。我集中精神凝视墙角污渍想象它干净,污迹似乎淡了一丝,但瞬间头晕目眩。
“可以了。”他说,“精神力耗损,如体力。需循序渐进。”
时间流逝,血月光辉再次变得清晰——第二夜降临。宋尘诀站起身:“子时将近,准备一下。”他望向院中外婆墓碑的方向,低声道:“墓碑下的‘门’……要开了。今晚,不会太平。”
子时将近。
血月悬在头顶,不再是遥远天际的异象,而是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搏动的巨大脏器。
第三夜的血月,色泽已从暗红转为一种粘稠的、仿佛随时会滴落的绛紫色,表面那些蠕动的“血管”纹路膨胀、虬结,像垂死巨人颈间暴起的青筋,每一次搏动都让粘稠的月光随之明暗,将整个世界浸入一种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律动中。
我站在主屋门口,掌心全是冰凉的汗。钥匙纹身灼烫,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而是某种濒临极限的共鸣,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烙在骨头上。
每一次血月搏动,它就狠狠灼烫一次,带来短暂的视野撕裂——无数暗红地脉在脚下狂乱奔流,而我们这座宅院,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会解体的孤舟。
宋尘诀站在我身侧半步。他没看我,仰头望着那轮可怖的月亮,侧脸在诡异的绛紫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下颌线绷得极紧。他换了身相对干净的深蓝道袍,但左臂至左胸那苍白色的骨甲无法遮掩,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非人的光泽。骨甲上玄奥的暗金纹路,此刻也微微亮起,与血月搏动隐约呼应。
“时辰到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木剑。剑身无光,但在血月下,我似乎能看到剑脊上流淌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流光。
他率先走下台阶,踏入院子。
世界变了。
仅仅隔着一扇门,院内院外已是天壤之别。
白日里相对“驯服”的肉土,此刻疯狂翻涌,像煮沸的、掺杂了血块的黑粥,咕嘟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喷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院墙上那些生锈的铁丝网全部竖立,如同受惊的刺猬,尖端闪烁着暗红的光,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处于极度活跃的警戒状态。
角落里,净秽草和那两株嫩芽蜷缩着,颜色黯淡。
而院外,更是地狱绘卷。
目之所及,大地不再平整,而是在呼吸、蠕动、隆起又塌陷。远处废墟的轮廓扭曲变形,像融化中的蜡烛。
无数难以名状的影子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攒动,发出饥饿的嘶嚎,但似乎畏惧着血月最盛时的某种“规则”或“气息”,暂时未敢靠近这片相对“特殊”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痛苦呻吟的精神噪音,直接往脑子里钻。
宋尘诀脚步未停,走向院子中央外婆的墓碑。我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温软滑腻的脏器上,脚下的肉土传来吸吮的触感,试图将我拖下去。钥匙纹身的灼痛成了唯一的“路标”,刺痛最强的方向,就是墓碑。
墓碑也在“活”过来。
原本粗陋的石碑,在绛紫月光下,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与外婆木匣上类似的扭曲纹路。
纹路在呼吸,在发光,一种沉郁的暗蓝色,与血月的绛紫形成诡谲的对比。墓碑周围的泥土正在变得半透明,隐隐能看到下面并非实土,而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
“就是这里。”宋尘诀在墓碑前三步外站定,木剑斜指地面。他左手快速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指尖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没入墓碑前的泥土。泥土的沸腾稍微平息了一瞬。
“我需要你。”他侧头看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和专注,“用你的‘感觉’,找到‘门’的‘锁孔’。我的道术只能暂时安抚地气,开门的关键,在你。”
我点头,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将全部精神沉入右手掌心。
轰——!
意识被瞬间拉入地脉的狂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混乱!不再是清晰的脉络,而是狂暴的、充满痛苦与毁灭欲望的暗红能量海啸!我们的宅院如同海啸中的礁石,而外婆墓碑下方,是一个疯狂的、不断撕扯着周围能量的漩涡眼!
钥匙纹身疯狂灼烫,剧痛让我几乎惨叫出声。但在那纯粹的痛苦中,一丝极其微弱的、独特的“频率”被我捕捉到了——冰冷、古老、带着外婆气息的、与纹身同源的频率!它就在漩涡眼的中心,那个最混乱的点!
“那里!”我猛地睁眼,伸手指向墓碑正下方一块颜色格外深、几乎呈漆黑色的泥土区域,声音嘶哑,“‘锁孔’在动!它……它像活的一样在躲!”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异变突生!
“嘶嘎——!!!”
几乎同时,攻击降临!
“嘶嘎——!!!”
怪啸从四面八方炸响!墙外黑暗中,潮水般涌出形态更加扭曲、恶意滔天的怪物!它们的目标明确——阻止我们开门!
“守好!”宋尘诀厉喝,身形如青烟般迎上!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木剑上,剑身流光炽亮!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他不再是优雅的道士,而是化身杀戮的雷霆。
剑光如匹练扫过,怪物触之即溃!但他每出一剑,脸色便苍白一分,左臂的骨甲发出的“咯吱”声令人心惊。他在燃烧什么?修为?还是……生命力?我看在眼里,心脏揪紧。这不是冷冰冰的契约履行,这是……并肩死战!
“玉佩!”我嘶声喊道,扯出胸前的半枚玉佩。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承受!
他瞬间明了,左掌拍向胸口,他那半枚玉佩的虚影激射而出!
两半玉佩在空中交汇,清越的蜂鸣荡开!一股远比婚契更汹涌的、带着刺痛暖流的力量将我们连接!这股力量强行穿透了狂乱的地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游弋的“锁孔”!
就是现在!我将全部意识、连同这股共鸣的力量,通过灼烫的纹身,狠狠“撞”向那个频率!
“开——!!!”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响彻灵魂的机括声。
墓碑下,黑暗洞口无声滑开,散发出混合着古老书卷、寒气和一丝血腥的气息。
门开的刹那,墙外的怪物群发出了恐惧的溃散嘶嚎。
宋尘诀压力一松,闪回我身边,气息粗重,道袍破损,几缕银发被汗与污粘在颈侧,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看向我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经过血火淬炼的认可,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担忧?
“我下去。”我看着深不见底的入口,咽下恐惧。
“一起。”他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这一次,我不再觉得这是契约的束缚,而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同盟。
我们先后踏入黑暗。洞口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地狱。
绝对的黑暗里,只有两枚玉佩贴合处散发的微光,照亮脚下无尽的石阶,和深处那点等待已久的青铜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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