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雍庆帝的挽留,成了林晚晴留在京城最好的理由。
长公主亲自出面,在城西清雅坊为她置了一处两进的院落。前院临街,可作茶铺;后院幽静,宜住宜工。更难得的是院中有一口古井,水质清冽甘甜,正合烹茶。
“这原是本宫陪嫁的私产,空着也是空着。”长公主将房契递到林晚晴手中,“你既要在京城开店,此处最合适不过。临街的门脸宽敞,后头还有茶室、窖藏,连炒茶的工具我都让人备齐了。”
林晚晴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郑重道:“殿下厚爱,民女定不辜负。这院子算我租的,待茶铺盈利,按月付租。”
长公主笑着摇头:“随你。不过有件事你得应我——茶铺开张那日,本宫要来做第一个客人。”
“那是自然。”
半月后,“晚晴茶轩”的匾额挂上门楣。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只在开业前三日,长公主府向各府递了帖子,说是得了好茶,请诸位夫人小姐品鉴。
开业那日,清雅坊车马盈门。
来客多是女眷,个个锦衣华服,笑语嫣然。茶轩布置得清雅别致:白墙青砖,原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梅兰竹菊的水墨,墙角置着青瓷瓶,插着时令花枝。最妙的是临窗一排茶席,可看街景,又可闻见后院飘来的淡淡茶香。
林晚晴今日穿了身月白云锦襦裙,发间一支白玉簪,素净却不失体面。她亲自接待,引客入座,奉上早已备好的茶点。
“这便是长公主夸赞的那位茶师?”兵部侍郎夫人低声问身旁的姐妹。
“瞧着倒是清秀,不知手艺是否真如传言那般神妙。”
“能得长公主青睐,总有过人之处。且看着。”
茶席设在后院花厅,长公主坐了主位。林晚晴不急着上茶,先让侍女奉上三碟茶点:一碟是绿茶酥,酥皮层层分明,透着淡淡茶香;一碟是桂花茶冻,晶莹剔透,内里桂花清晰可见;最奇的是第三碟,竟是茶叶熏制的蜜汁肉脯。
“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好奇。
“以茶入馔,自古有之。”林晚晴微笑解释,“民女斗胆,将乡野粗食略作改良,诸位夫人小姐尝个新鲜。”
众人一试,皆是惊讶。茶点清淡不腻,肉脯咸甜适口带着茶香,与寻常糕点大不相同。
“难怪长公主喜欢,果然心思巧妙。”一位老夫人点头赞道。
茶点上罢,正戏开场。林晚晴净手焚香,取出一套天青釉茶具,却不是常见的盖碗,而是形似莲花的敞口杯。
“今日所奉,名‘四季茶’。”她声音清越,“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民女不才,以茶拟四时之景,请诸位品鉴。”
说罢,她取四只莲杯,一一注入不同茶汤。
第一杯,汤色嫩绿,浮着三两枚樱花,是“春樱煎茶”,入口是春日新芽的鲜爽。
第二杯,汤色澄黄,底沉着几粒桂花,是“秋桂乌龙”,桂花香与茶香交融,回味悠长。
第三杯,汤色清透如泉,杯壁凝着水珠,是“夏露白茶”,饮之如饮山泉,喉间生凉。
第四杯,汤色深红,茶面飘着几瓣红梅,是“冬雪红袍”,醇厚温暖,饮罢如拥暖炉。
四杯茶,四种滋味,四种意境。席间安静下来,只余细细品味之声。
良久,长公主放下茶杯,轻叹:“本宫饮茶三十年,今日方知茶有四季,境有不同。林姑娘,你这‘晚晴茶轩’,当得起京城第一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长公主金口玉言,这“京城第一茶”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自那日起,晚晴茶轩门庭若市。不仅女眷们爱来,连那些文人雅士、朝中官员也慕名而来。林晚晴又推出“定制茶宴”,按四时八节、客人喜好设计不同茶席,一时风头无两。
生意红火,林晚晴却未忘正事。她托舅舅的人脉,暗中搜集当年林家案的卷宗抄本;又借着茶轩之便,与各路客人攀谈,不动声色地打探朝中动向。
这日午后,茶轩来了位特殊的客人——三皇子萧景恒。
这位三皇子年方二十,生得眉目俊朗,与太子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更显张扬。他一进来便包了二楼雅间,点名要见掌柜。
林晚晴上楼时,萧景恒正把玩着一只斗彩茶杯,见她进来,眼中闪过惊艳。
“林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笑得倜傥,“难怪皇姐和太子哥哥都对你青睐有加。”
“殿下谬赞。”林晚晴行礼,“不知殿下想品什么茶?”
“就上你最拿手的。”萧景恒靠在椅背上,状似随意道,“听说姑娘的茶园在青云镇?本王在江南也有几处茶山,改日可与姑娘切磋切磋。”
林晚晴心中警铃微响。三皇子与太子不睦,朝中皆知。他今日前来,绝不只是品茶这么简单。
“民女乡野之人,岂敢与殿下切磋。”她垂眸泡茶,动作不疾不徐。
萧景恒看着她纤白的手指在茶具间翻飞,忽然道:“姑娘这般人才,窝在小小茶轩可惜了。若愿来我府上,专司茶事,年俸千金,另赐宅院,如何?”
“谢殿下厚爱。”林晚晴将茶奉上,“只是民女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是受不得约束,还是……”萧景恒接过茶杯,指尖似无意擦过她的手背,“心有所属?”
林晚晴迅速抽手,面色不改:“殿下说笑了。”
萧景恒也不恼,慢悠悠品了口茶,赞道:“好茶。不过——”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姑娘可知,这京城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站错了队,可是会淹死人的。”
“民女只懂茶,不懂朝局。”
“不懂最好。”萧景恒起身,走到窗边,“不过本王还是要提醒姑娘一句,我那位太子哥哥,最是冷情。他现在对你有兴趣,不过是一时新鲜。待新鲜劲过了……”
他没说完,但话中之意已明。
林晚晴福身:“谢殿下提醒。民女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不敢高攀。”
萧景恒深深看她一眼,笑了:“也罢。今日茶不错,本王会常来。”
他放下茶钱离去,那锭金子足有十两。
人走远了,林晚晴脸上的笑容才淡下来。她看着那锭金子,唤来伙计:“记在账上,下次三殿下来,从这扣。”
伙计应声退下。林晚晴走到窗边,望着萧景恒远去的马车,眉头微蹙。
这京城,果然不是好待的。
同一时间,三皇子府。
萧景恒斜倚在榻上,听着暗卫的汇报。
“查清楚了?真是林家后人?”
“八九不离十。属下查到二十年前林家案的卷宗,那林婉如携女出逃,下落不明。年龄、相貌都对得上,且她制茶的手艺,与当年林家秘传的‘四季茶’有七分相似。”
萧景恒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中闪过精光:“林家的后人,长公主的座上宾,太子也对她另眼相看……有意思。”
“殿下,可要动手?”
“不急。”萧景恒勾唇,“这么好的棋子,得用在刀刃上。你去查,仔仔细细地查,把她这些年在青云镇的所有事,都给我挖出来。特别是——”
他顿了顿:“她和太子,到底什么关系。”
“是。”
暗卫退下后,萧景恒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大哥啊大哥,你若知道这心尖上的人,是当年被你父皇抄家灭门的林家遗孤……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低声笑着,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晚晴茶轩后院,林晚晴收到舅舅的密信。
“京中水深,赵家已察觉端倪,勿与皇子过从甚密,切记。”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吞噬墨迹,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窗外月色如水,茶轩前街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晚晴握紧颈间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留下,就只能往前走了。
只是不知这京城的风雨,何时会真正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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