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晚星是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激醒的。
刺骨的寒意顺着额发流进衣领,冻得她浑身一哆嗦,混沌的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转了半天才勉强咬合。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却是一片模糊的土黄色,混杂着草木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味。
“醒了醒了!这小贱蹄子总算醒了!”尖利的女声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晚星的耳膜。她猛地偏过头,撞进一双淬满恶毒的三角眼——那是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褂子的中年妇人,颧骨高耸,嘴角撇着,正双手叉腰站在她面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装死是吧?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家法处置?我告诉你林晚星,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王!”妇人说着,抄起墙根立着的细竹扁担就要往下抽。
林晚星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她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棒。竹扁担砸在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泥水。
“你还敢躲?!”王婆子见状,气得脸色铁青,再次扬起扁担。
“住手!”一个嘶哑的男声响起。
林晚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的中年男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出来。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怯懦。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手里还牵着两个瘦弱的孩子,小的那个怯生生地躲在妇人怀里,大的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谁?
林晚星的脑袋突然像要炸开一样疼,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破败的茅草屋,漏风的土坯墙,桌上永远填不饱肚子的粗粮饼子,还有眼前这对被称为“爹娘”的男女,以及那个尖酸刻薄的王婆子——她的大伯母。
而她自己,也叫林晚星,是李家村一个普通农家女,今年十四岁。因为性格懦弱,长期被大伯一家磋磨欺负,昨天更是被堂哥李浩推搡着掉进了河里,差点淹死……
等等,林晚星?
现代社会那个连续加班三个月,最终在电脑前光荣“猝死”的游戏策划林晚星,猛地坐直了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小干枯的手,又摸了摸脸上粗糙的皮肤,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古代同名同姓的农家女身上。
“当家的,你快看这小贱蹄子,不仅把浩儿推下河,现在还敢躲我的打!”王婆子见男人出来,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哭天抢地起来,“我们李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丧门星啊!要是浩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被称为“当家的”的男人,也就是原主的父亲李老实,脸色更加苍白。他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堂哥李浩,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女儿,嘴唇嗫嚅了半天,才低声道:“大嫂,晚星她……她不是故意的吧?”
“不是故意的?”王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高了音量,“李老实,你看看浩儿都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他早就被这小贱蹄子害死了!你还护着她?我看你就是被这赔钱货灌了迷魂汤!”
“我没有推他。”林晚星突然开口,声音虽然因为刚醒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李老实和他的妻子张氏,还有那两个孩子。他们印象中的林晚星,向来是逆来顺受,别说顶撞大伯母了,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王婆子更是气得跳脚:“你还敢嘴硬?当时河边就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是谁推的?难道是浩儿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是。”林晚星迎上王婆子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冷静,“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当时他想抢我手里的半块饼子,我不给,他就推我,结果脚下打滑,自己摔进了河里。”
“你胡说八道!”王婆子尖叫道,“浩儿那么乖,怎么会抢你的东西?明明是你嫉妒浩儿是男孩,故意把他推下去的!”
“我有没有胡说,问问堂哥不就知道了?”林晚星看向躺在地上的李浩。
李浩被冷水一激,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仗着母亲撑腰,故意躺在地上装晕。此刻被林晚星点到名,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看林晚星的眼睛。
王婆子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抢在李浩开口前说道:“浩儿都被你吓傻了,他说的话能算数吗?李老实,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李老实脸色为难,搓着手道:“大嫂,那你想怎么样?”
王婆子眼珠一转,指着林晚星道:“这小贱蹄子心肠歹毒,留不得!你把她交给我,我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让她知道什么是长幼尊卑!”
林晚星心中冷笑。交给她?恐怕是有去无回。这王婆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以前没少暗地里磋磨原主,这次要是真落到她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折磨。
“不行!”张氏突然上前一步,将林晚星护在身后,虽然声音依旧带着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晚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你带走她!”
“哟,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现在倒知道护犊子了?”王婆子不屑地瞥了张氏一眼,“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我们李家能这么被人欺负吗?现在连个赔钱货都护不住,我看你也别当这个家了!”
张氏被戳到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林晚星猛地站直身体,冷冷地看着王婆子,“大伯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娘生不出儿子怎么了?生女儿就活该被你欺负吗?还有,我再说一遍,堂哥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如果你再冤枉我,休怪我不客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王婆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王婆子色厉内荏地说道。
“干什么?”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是去村长那里评评理!让全村人都看看,你是怎么颠倒黑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你敢!”王婆子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侄女竟然敢说出这种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林晚星说着,就要往外走。
“别别别!”李老实连忙拉住她,“晚星,别去麻烦村长了,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林晚星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爹,在你眼里,大伯母他们真的把我们当成一家人吗?他们霸占着家里的大部分田地,却只给我们吃最差的粮食;他们住着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我们却挤在这漏风的茅草屋里;大伯母三天两头来找茬,堂哥更是把我当成出气筒,这些你都忘了吗?”
李老实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今天这事,我看清楚了。”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老实和张氏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爹,娘,我们分家吧。”
“什么?!”
李老实和张氏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王婆子也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分家?就你们这一家子老弱病残,分出去喝西北风吗?”
林晚星没有理会王婆子的嘲讽,只是定定地看着李老实:“爹,你愿意一辈子被大伯他们欺压吗?你愿意娘和弟弟妹妹永远过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吗?你愿意我……你的女儿,被人随便诬陷欺负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李老实的心上。他看着妻子含泪的眼睛,看着孩子们瘦弱的身体,又看了看女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心中某个一直被压抑的东西,似乎开始松动了。
是啊,他受够了。受够了大哥的强势,受够了大嫂的尖酸刻薄,受够了自己的懦弱无能。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家人,他的孩子,恐怕真的没有活路了。
“好。”李老实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晚星,爹听你的,我们分家!”
“当家的!”张氏惊讶地看着他。
“爹!”两个孩子也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疑惑。
李老实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晚星身边,虽然依旧有些怯懦,却挺直了腰板:“大嫂,从今天起,我们家就跟大哥他们分家了。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王婆子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李老实竟然真的敢提出分家,顿时气得跳脚:“李老实,你疯了?分家?你知道分家意味着什么吗?你们一家老弱病残,分出去怎么活?”
“怎么活,就不劳大伯母操心了。”林晚星冷冷地说道,“我们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再受你们的气了!”
“好!好你个李老实,好你个小贱蹄子!”王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告诉大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扶起地上的李浩,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王婆子远去的背影,林晚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身体的虚弱感顿时涌了上来,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晚星!”张氏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娘。”林晚星勉强笑了笑,“我们进屋吧,外面风大。”
回到屋里,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狭小的偏房,墙壁上糊着的报纸已经泛黄卷起,屋顶甚至能看到几个破洞。屋里的家具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还有一个看不出原色的柜子。
李老实看着这破败的家,又看了看妻子和孩子们,眼中充满了愧疚和迷茫:“晚星,我们……我们真的能行吗?”
林晚星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墙角堆着一些柴火。虽然简陋,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这个破败的小屋带来了一丝暖意。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担忧的父母和弟妹,脸上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笑容:“爹,娘,你们放心,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活下去,而且会活得比谁都好。”
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李老实和张氏原本忐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不管未来有多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希望。
林晚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分家之后,他们要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没有田地,没有粮食,甚至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保障。但她不怕。她来自二十一世纪,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见识。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一定能带着家人在这个陌生的古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向她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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