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寅时刚过,工部密室的油灯还亮着。萧景珩将南仓暗格中取出的账册残页摊在桌上,指尖划过烧焦边缘残留的“丰源行”三字。他已命人彻夜复原关联路径,确认此地正是靖王与北戎资金往来的洗钱枢纽。
天未明,沈疏月便到了。她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内藏从灾民腹中提取的毒粮样本。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所有证据已在手中,只待朝堂一击。
早朝钟响,百官入殿。萧景珩立于丹墀之下,玄色锦袍衬银鳞软甲,腰间断剑未出鞘。沈疏月站于女官列末,月白襦裙外罩烟青纱,手中《千金方》紧握。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沉静。昨日边军回防之讯已传开,京畿震动,他心中已有疑虑。
萧景珩越众而出,拱手奏道:“臣启陛下,南仓火灾并非失慎,实为灭口。昨夜搜得残页一份,其上记录丰源行向北戎转运白银百万两,名为修堤,实则养兵。”
满殿哗然。
靖王立于文官前列,藏青蟒袍纹丝不乱,手中鎏金折扇轻摇。“荒谬。”他开口,“工部账目混乱多年,岂能凭半页残纸定罪?”
赵德通站在御阶旁,绛紫宦服垂地,念珠在指间飞转。“萧大人若无实证,恐有构陷之嫌。”
萧景珩不动声色,侧身一让:“请陛下容沈医官陈情。”
沈疏月上前,打开油纸包,取出几粒发黑的米粒。“此为决堤后灾民所食之粮。经查验,含乌头碱与砒霜混合毒物,剂量足以致死。更关键的是——”她抬眼看向靖王,“此毒配法,与靖王府医档所记‘驱寒散’药方改动三味药材后完全一致。”
靖王眉头微跳,折扇停了一瞬。
萧景珩紧接着呈上百姓联名状。“城中七十三户居民联名指认,曾见明黄缎料龙袍藏于靖王府密室。有人亲眼所见,有人听家仆传言。臣不敢妄断,请陛下派禁军即刻查抄靖王府,以正视听。”
皇帝眼神骤冷。
靖王终于变色:“你血口喷人!本王乃皇亲国戚,岂容你煽动流言构陷!”
“流言?”萧景珩冷笑,“那为何东厂昨夜连夜焚毁三车旧档?为何赵督主扣押藩王文书,阻挠北地交接?”
赵德通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份供词,“已被策反的东厂文书亲笔招供,三日前,您私自截留靖王送往北戎的密信,借口审查,实则拖延交易。这半页残卷,便是当时遗落之物。”
他展开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模糊写着:“某皇子三日前曾入厂库取物,携蓝布包裹离库。”
赵德通瞳孔收缩。
靖王怒极反笑:“好啊,原来是你这个阉奴背主求荣!本王的钱,你也敢动?”
“我的钱?”赵德通声音嘶哑,“你调用东厂库银,不经司礼监批红,还敢说我背主?”
“住口!”皇帝猛拍龙椅。
两人顿时噤声,却彼此怒视,再无同盟之态。
就在此时,殿外脚步急促。一名禁军统领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奉旨搜查靖王府,在西院密室发现明黄龙袍一件、玉玺模具一副、北戎国书一封,皆藏于地窖铁箱之中!”
全场死寂。
靖王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撞上殿柱。他张了张嘴,只喃喃重复:“天意……天意……”
皇帝缓缓起身,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萧景珩再取一册账本原件,当庭展开。“此为工部密账副本,其中二十七笔巨款流入赵德通名下暗户,总计八十万两。更巧的是——”他指向地上滚落的一颗念珠,“赵督主手中念珠共三十六颗,每一颗刻一人姓名。经核查,其中有二十九人与此账本收款人重合。这些人,或暴毙,或失踪,或被诬通敌。”
赵德通低头看去,念珠早已断裂,珠子散落一地。
他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萧景珩,你以为你赢了?你也会烧成灰!前世你就在火里化成渣,今世又能撑几天?”
笑声未绝,黑布已蒙头而下。两名禁军架起他双臂,拖向殿外。
靖王还想挣扎,却被铁链锁住手腕。他跌跪在台阶上,藏青蟒袍沾满尘土,右耳缺角微微抽动。
皇帝久久未语,只望向萧景珩。
那一眼,有欣慰,也有忌惮。
百官低头,无人敢迎视。唯有沈疏月收起《千金方》,指尖轻抚耳坠,目光扫过瘫坐的靖王,唇角微敛。
血仇未尽,但第一道枷锁已然断裂。
禁军撤出大殿,余音渐远。殿内只剩呼吸声与衣袍摩擦的窸窣。
萧景珩立于丹墀之下,未动一步。断剑仍悬腰间,剑柄冰冷。
皇帝终是开口:“此案交由刑部会同审理,不得牵连无辜。”
“臣遵旨。”萧景珩躬身。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穿过长廊,步入宫门阴影。
百官侧目,无人敢近。
廊下风起,吹动他衣角。左眼角那道细疤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停下脚步,手按剑柄。
剑未出鞘。
杀机已定。
远处传来锁链拖地之声,夹杂着赵德通断续的咒骂。
萧景珩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如刀。
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权力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松开剑柄,又收紧。
断剑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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