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长青的声音落下,天机楼内那股沸腾的热血,骤然冰封。
那句“斩在了他这一生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女人身上”,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刚刚还因那“一剑断江”而心神激荡的众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凉意。
天机楼内,死寂一片。
苏长青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李淳罡的剑道,本该是天上地下,独我无敌。”
“直到他遇见了她。”
“酆都绿袍儿。”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不少老一辈的江湖客,脸色瞬间剧变。
那是数十年前,一个让整个正道武林都为之头疼,甚至感到恐惧的名字。
魔教酆都城主的唯一传人,一个行事乖张,杀人无算,却又美得不像凡人的妖女。
而他,是名动天下的剑甲,是无数剑客心中的神祇,是正道的未来与希望。
穹顶的画面,于此刻陡然变换。
不再是那大江之上的万丈豪情,而是一座孤寂的山巅。
风雨如晦,电闪雷鸣。
青衫的李淳罡,与一袭绿裙的少女,隔着十丈距离,相对而立。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两人之间那疯狂激荡的剑气。
他们的剑意在虚空中碰撞,撕裂了雨幕,斩断了雷光。
那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交流方式。
是爱,也是杀。
“世人皆说正邪不两立,可他们偏偏就站到了一起。”
苏长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的沧桑。
“因为这份偏见,因为他身为剑甲李淳罡那身不容弯折的骄傲,他不愿为她向天下低头。”
“而她,也从不屑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任何人解释一句。”
于是,便有了那最后一场,足以被载入武林史册的巅峰对决。
画面中,李淳罡的眼神烦躁、狂乱。
他出剑了。
那一剑,不再是之前风流写意的试探,而是裹挟着他陆地神仙境全部修为,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
剑气撕裂了天地,整个山巅都在这一剑之下疯狂颤抖。
他本以为,以绿袍儿的修为,定能接下。
他甚至以为,她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娇笑着闪躲开,然后骂他一句“臭木头”。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入肉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机楼。
那毁天灭地的一剑,那破碎虚空般的威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抹在风雨中飘摇的绿色身影。
绿袍儿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格挡。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迎向了那本该斩尽天下不平事的绝世一剑。
剑尖透体而出的刹那,她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用自己的性命,在他那颗无敌于世的剑甲之心上,亲手,决绝地,刻下了一道永世无法愈合的伤疤。
一道只要午夜梦回,便会鲜血淋漓,痛彻骨髓的伤疤。
“啊——!”
穹顶画面中,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李淳罡的剑心,在那一刻,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他抱着怀中那具正在飞速流逝体温的娇躯,疯了一般冲下山,冲向了那座自诩为仙家福地的龙虎山。
他愿意散去一身修为,愿意奉上所有剑谱,只为求得一粒能续命的丹药。
然而,龙虎山那扇厚重的大门,对他紧紧关闭。
那些平日里仙风道骨的道士,隔着门,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妖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为他拔剑向天下,为他挡了一辈子明枪暗箭的女子,最后的一丝生机,断绝在了自己的怀里。
天机楼大厅内,原本还有些许压抑的抽气声,此刻也彻底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离阳王朝那几位年过花甲的老剑客,早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高台之侧,李相夷死死攥紧了手中那柄少师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剑鞘,在他的掌心硌出了深深的血痕。
这种痛失所爱,毁于亲手之下的苦楚,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同身受。
另一边的谢晓峰,那张总是挂着颓废与倦怠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哀伤。
他们都是剑客。
他们都曾站在那剑道的顶峰,也都曾在登顶的过程中,弄丢了对自己而言,最珍贵的东西。
“绿袍儿死的那一刻……”
苏长青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为一位英雄盖棺定论。
“世间那尊顶天立地的剑甲,便也跟着死了。”
画面流转。
李淳罡背着绿袍儿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下龙虎山。
他的背影,再无半分剑神的风采,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萧索。
也就在他心神最脆弱的时候,龙虎山前代天师齐玄帧,飘然而至。
一场论道,句句诛心。
李淳罡第一次,对自己手中的剑,对自己的剑道,产生了怀疑。
那颗本已破碎的剑心,更是被这番言语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的境界,从那高高在上的陆地神仙境,硬生生地跌落到了指玄。
随后,他遇上了前来讨要人情的吃剑老祖隋斜谷。
他甚至没有半分犹豫,便自断一臂,还了那份当年的人情。
从此,江湖再无青衫剑神。
世间,只多了一个疯疯癫癫,四处流浪的独臂老头。
徐凤年的眼眶,早已一片通红。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却浑然不觉。
他脑海里,那老头抠脚丫子的猥琐模样,那缺了门牙嘿嘿傻笑的穷酸样,那为了几本破书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谄媚讨好的卑微样……
一幕一幕,不断闪回。
他以前只觉得这老头子可恨,可恶,可鄙。
却从未想过。
在那张猥琐、疯癫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一颗……
一颗比黄连还要苦上千百倍的心。
二十年的听潮亭地牢生活……
那哪里是在躲避仇家?
那分明是在用岁月的酷刑,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那是在一场无边无际的悔恨中,试图去寻找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救赎。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