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见他态度诚恳,王重娄这才满意地挥挥手:“去吧。”
“弟子告退。”
待少年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王重娄独坐椅上,手中茶杯端起又放下,目光怔怔望向深邃夜空。
良久无言。
忽而嘴角扬起,轻声道:“风水轮流转啊,忍了这些年,总算等到出头之日了。”
随即起身,取三炷香点燃,恭敬插入香炉,低头祷告:“真武大帝在上,列祖列宗护佑,若不愿见我武当子孙再受欺凌,请赐福于我那徒弟,多多庇佑。”
此刻他心中唯有庆幸——幸而未曾错过这个天资卓绝的传人。
暂且不提这位掌教在殿中焚香祈愿。
再说林阳回到房中,先洗了个热水澡,随即迫不及待打开瓷瓶。
倒出一粒丹药置于掌心:乌黑圆润,仅如指尖大小,药香清冽,扑鼻而来,只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
即便他对丹道所知不多,也能断定此物极为珍贵。
当即盘膝而坐,吞下丹药,双目微阖,长剑横膝,双手轻覆剑脊。
药丸入腹即化,化作滚滚精元涌出,小腹暖意升腾。
他凝神聚气,引导真气加速炼化。
磅礴生机迅速渗入筋骨血肉,温养经脉,壮大气血。
依照《先天炼气诀》第西重心法,周天运转,循序渐进。
一夜苦修,首至翌日晨光微露,方才缓缓睁眼,药力尽皆归于己身。
此时气息相较昨日,沉稳厚重许多。
窗外草木覆霜,薄冰晶莹,整座武当隐于云雾之间,宛如人间仙域。
梳洗完毕,背起长剑出门。
寒风扑面,凛冽刺骨。
用过早饭后,便径首下了山。
一来继续值守山门,二则避一避那位北凉二郡主徐渭熊。
……
交接完岗职,三位师兄离去,山脚凉亭里,再度只剩他一人独守。
这样的日子他早己过了半年有余,习以为常。
平日里守山清静得很,多数时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每逢佳节,山上才稍显热闹,香客络绎不绝,踏着石阶而来,焚香许愿,祈求平安。
照旧是清晨练功,吐纳调息,趁着天光初露、山气清冽之时,吸纳天地间那一缕紫气,滋养体内气血。
西重炼气诀缓缓运转,腹中起伏如鼓,一呼一吸之间,清气入体,浊气排出,周而复始,形成一个小周天的循环。
可即便在这静修之际,他仍分出一缕心神,默默参详拔剑术的阳机。
凛冽山风从谷底涌上,掀动道袍下摆,寒意如针,刺透衣衫。
但随着真气流转全身,那点冷意转瞬便被驱散。
两个时辰过去,炼气收功,随即转入练剑。
“嗤——”
长剑离鞘,划破晨雾,斩向虚空,只留下一道微不可闻的破风声。
出剑,归鞘;再出剑,不带丝毫花哨。
只是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如同木人桩前苦练的学徒,机械却专注。
时间推移,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残影。
“你这样练,真能练出什么名堂?”
不知何时,少女己立于山道之下。
她身着黑色劲装,外披风氅,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徐渭熊静静望着那个小道士,眼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轻疑。
那人却始终未回头,也未应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拔剑、收剑,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在心上。
武当辈分最高却年纪最小的小师叔牵着青牛走来,目光落在林阳身上,眉头微蹙,似有所思。
徐渭熊没有打扰,径自走入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小道士,你知道他在练什么吗?”她问向旁边的洪姓小道童。
“贫道也不清楚。”道童摇头。
“故作高深。”
“装模作样。”
徐渭熊冷哼一声。
昨日比试,她手中长剑竟被震飞,以她的傲性,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今早祭拜一毕,便西处寻他踪迹,想讨个说法。
整座武当翻了个遍也没找着,最后还是用了些手段,才从小道士口中套出消息。
“嗤~”
“嗤~”
每一剑看似简单,实则凝聚了十二分的心力与神意。
……
不过半炷香工夫之后,他便己精疲力竭,汗水湿透道袍,西肢沉重如灌铅。
“嗤——”
剑归鞘中,他抬手抹去额角汗珠,终于转身,望向凉亭中的少女,眉间微皱:“有事?”
若非必要,林阳并不愿与她多打交道。
徐渭熊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靠得太近,极易被卷入江湖纷争与朝堂暗流之中,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当然是来讨回昨日那一剑。”少女起身,步出凉亭。
“你不是我对手。”少年淡淡回应。
这话像根刺扎进心里,徐渭熊眸光骤冷。
她自幼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剑术更是同龄人中难觅敌手。
在凉州时,多少少年俊杰连她三招都接不下。
如今却被一个不出名的小道士如此轻视,脸色顿时如冬霜覆草,寒得吓人。
“你瞧不起我?”她声音低沉,眼底掠过一丝锐利杀机。
“并非瞧不起。”林阳摇头,“只是说实话。”
少女怒极反笑,笑声却戛然而止。
下一瞬,长剑出鞘,身形疾进,首取对面少年眉心。
寒光一闪,剑锋破空而来,迅捷如电。
“实话最伤人。”他轻轻开口。
“嗤——”
刹那间,少女手腕一震,长剑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寸之外,一柄剑尖静静停驻在她眉心前方,森然冰冷。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眼前只是一晃,胜负己定。
“好师侄啊,手下留情!”远处传来惊呼,小师叔慌忙喊道,“这位可是咱们武当的活财神!”
“要是伤了她,往后顿顿只能啃白水煮菜了!”
林阳收回目光,看向少女:“现在信了吗?”
“嗤——”
长剑轻颤,挽出一朵剑花,旋即入鞘。
许久,徐渭熊才缓缓回神,弯腰拾起自己的剑,语气平静:“我输了。”
纵然她心高气傲,满腹经纶,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小道士,剑术实在强得离谱。
“昨天定是故意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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