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杀戮,终结于此。
那漫天的金光,那撕裂一切的锋芒,都随着老天师停下脚步的那个瞬间,尽数敛入他枯瘦的体内。
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开始重新流动。
吹过这片被鲜血与钢铁浸透的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细碎的尘埃与猩红的血雾。
天空之上,那因无尽炁浪而汇聚的雷云,正缓缓散去,露出背后那片被洗过的、苍白的天空。
老天师张之维,就站在这片死寂的中央。
他微微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那身紫色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动作很轻,很慢。
就像是饭后在公园里散步,被风吹起了一些恼人的飞絮。
那份写意与从容,与周遭这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形成了一种令人魂魄冻结的诡异反差。
他转身。
他没有去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骸。
那些扭曲的、残缺的肢体,曾是威震一方的异人,是“全性”这个百年魔窟的根基。
如今,它们只是这片废墟的点缀。
他也没有理会那些藏匿在阴影与瓦砾之后的窥探者。
那些来自各大势力、号称精英的密探,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喉咙里几欲喷薄而出的呕吐感与尖叫,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们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濒死的痛楚。
老天师就那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悠悠地,朝着龙虎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拉长的夕阳余晖里,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单。
可是在万界直播间所有观众的眼中,那道背影,却仿佛一座正在移动的神山,每一步落下,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无人敢出声。
无人敢动弹。
甚至,那些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手指早已从扳机上挪开,生怕任何一丝微小的动作,都会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災。
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是满地的狼藉。
是足以让整个异人界失声的无尽恐惧。
“报告……报告总部……”
一处坍塌的墙壁后,一名身穿高科技作战服的密探,哆哆嗦嗦地举着通讯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目标……正在撤离。”
“完毕。”
通讯器那头,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敢问“是否追击”,也没有人敢下达“继续观察”的指令。
任何命令,在刚才那神魔般的景象面前,都显得苍白且愚蠢。
经此一役,盘踞世间近百年的“全性”,其核心力量几乎被一人连根拔起。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妄图在罗天大醮之后挑衅天师府威严的各大门派、各路豪强,此刻山门紧闭,禁令森严。
门中弟子,甚至被严令禁止在任何场合,提及“张之维”这三个字。
仿佛那不再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个禁忌的咒语。
视频的画面,在此刻发生了转场。
那压抑、血腥的战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悠远的景象。
背景的声响,也从风的呜咽,变成了清脆的鸟鸣与若有若无的蝉唱。
阳光正好。
暖洋洋地洒在龙虎山的后院里。
老天师,张之维,正坐在一张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轮椅上。
轮椅的扶手,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露出了木头温润的本色。
他微微眯着眼睛,神态安详,正享受着这午后的暖阳。
他的怀里,还揣着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塑料杯,里面装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一根吸管斜斜地插在里面。
从这个角度看去。
他真的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瘦弱,平凡,甚至带着几分行将就木的暮气。
然而,诸天万界,亿万观众。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个画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轻视。
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具看似枯瘦的躯壳。
他们知道。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过。
就在那身朴素的道袍之下,就在那副衰老的皮囊之内,依然奔涌着足以随手倾覆世界、改写物理法则的恐怖能量。
那种能量,在不久之前,还是毁天灭地的金色雷霆。
而现在,它只是用来支撑着这位老人,安然地晒着太阳,回味着半杯奶茶的甜味。
这种返璞归真。
这种大隐隐于市。
这种将神与人完美融于一体的境界,让无数来自修仙文明、玄幻世界的顶级强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的道心,他们亿万年修行所建立起来的、对于“强大”的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们开始若有所思。
老天师张之维的超规格,不在于他一拳打爆了多少星辰,不在于他一声喝退了多少维度魔神。
他的恐怖,根植于他的世界。
在他的那个维度,在他的那片天地。
他,就是“无敌”这两个字的具象化。
他,就是行走的规则本身。
只要他还在。
这天底下的规矩,无论是世俗的王法,还是异人界的潜规则,就必须,也只能,按照他老人家的心意来定。
光幕的画面,渐渐变得暗淡。
最后一帧。
是老天师张之维的背影,被那轮壮丽的金色夕阳,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边。
孤傲。
且寂寥。
万界直播间内,无数强者的心态,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至极的转变。
他们中的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
并不是只有毁天灭地、星河崩碎的宏大场面,才叫作强大。
这种举重若轻,这种将无上伟力化作寻常日子的绝顶。
同样,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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