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外面天色青灰,胡同里的路灯还没熄,散着昏黄的光晕。
寒风卷着昨夜的残雪,在墙根底下打转。
苏辞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姑娘换回了昨天那身碎花棉袄,虽旧但干净,两条麻花辫乌黑发亮。
“冷。”苏辞言简意赅,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条灰色羊毛围巾,不由分说,直接把秦淮茹裹成了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城里风硬,吹坏了脸我心疼。”
秦淮茹缩了缩脖子,围巾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和一股好闻的肥皂味。
她脸一红,埋在围巾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院里静悄悄的。
路过中院时,西厢房的窗帘猛地掀开一条缝,贾张氏那双三角眼死死贴在玻璃上,跟个挂窗户上的吊死鬼似的。
“妈,咋了?”炕上的贾东旭翻了个身,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对狗男女出门了!”贾张氏啐了一口,“起这么大早,肯定是去街道办!东旭,我到手的儿媳妇啊!”
“人家证一领,就是两口子,咱们还能咋地?”贾东旭丧气地把头蒙进被子。
“那是我儿媳妇!能给咱家生孙子、伺候我的!”贾张氏气得一巴掌拍在窗台上,“不行,我得念叨死他们!出门就掉沟里,领证笔就没水!”
苏辞耳朵尖,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咒我?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活得让你高攀不起。
出了四合院,苏辞直接拦了辆三轮车:“去交道口街道办。”
秦淮茹心疼钱,拉了拉他袖子:“哥,走着去吧……”
“留着力气办大事。”苏辞握住她的手,直接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到了街道办,刚开门。
窗口后的大姐正吹着搪瓷缸子里的热茶,见来了一对璧人,眼睛一亮:“哟,办喜事?”
苏辞从怀里掏出介绍信、户口本,还有一张红星轧钢厂采购科开出的家属接收证明,往桌上一拍,声音清亮:“刘大姐,领证。
顺便,把这位秦淮茹同志的户口,从公社迁到我名下。”
刘大姐一愣,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那张接收证明,又看了看苏辞。
“哟,小伙子,本事见长啊!
这农转非可不好办,你这厂里证明、街道接收全齐活了?”
在1955年,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一个农村姑娘嫁进城里,如果户口迁不过来,那就是黑户,没粮本、没布票,全靠男人的口粮养着。
可一旦迁了户口,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每个月有定量的供应,这是改变命运的大事!
秦淮茹在一旁听傻了,她死死拽着衣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哥……你、你是说,俺能成城里人了?”
苏辞没说话,只是有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刘大姐手脚麻利,翻开户口本,提笔落墨。
那枚红得发亮的公章在空气中哈了口气,砰的一声,钢印重重落下。
“好了!证领了,户口也迁过来了。
秦淮茹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正式居民了。
下个月记得带户口本来领粮本和副食票!”
秦淮茹接过那两本红彤彤的证件,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户口本上自己的名字紧紧挨着苏辞,那上面清晰地印着非农业人口五个字,眼泪吧嗒一下就掉在了封面上。
这意味着,她以后不用再在地里刨食,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她彻底告别了那个贫苦的秦家沟,在这个大城市里扎下了根。
“哥……”秦淮茹哽咽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几乎要瘫在苏辞怀里。
“这就哭了?”苏辞宠溺地抹去她的泪痕,“这只是个开始。
走,带你去买大件。”
半小时后,王府井百货大楼。
那旋转的玻璃门,那进进出出穿着体面的人群,让秦淮茹腿肚子有点发软。
她这辈子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县供销社,跟这一比,那简直就是个茅房。
“哥……这里面的东西,贵吧?”她拽着苏辞的衣角,不敢往里迈。
“贵有贵的道理。”苏辞揽着她的肩膀,直接带她走了进去。
一进门,暖气夹着雪花膏的香味扑面而来。玻璃柜台擦得锃亮,花花绿绿的商品看得秦淮茹眼花缭乱。
苏辞却目不斜视,拉着她直奔二楼自行车专柜。
柜台前围了一圈人,大多是只看不买,过眼瘾的。
苏辞直接挤到最前头,指着展台上那辆黑得发亮的二八大杠,对售货员说:“同志,这辆凤凰牌的,我要了。”
整个专柜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可是凤凰牌!
有钱都不一定买得着的稀罕物!
售货员抬起头,例行公事地提醒:“同志,这车一百六十五块,还要一张自行车票,您带票了吗?”
一百六十五!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在村里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几十块钱。
“哥……太贵了……”她急得脸通红,“咱不买了吧?”
周围的人也开始嘀咕。
“吹牛吧?这年头自行车票比媳妇还难搞,他有?”
“估计是带对象来充面子的。”
苏辞理都懒得理,直接从内兜摸出厚厚一沓大团结,连带着那张要命的自行车票,啪一声拍在柜台上。
“钱,票,您点点。”
那张印着自行车购买券的票据,在灯光下,比金子还晃眼!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
“卧槽,真有票!”
“我的天,这哥们杀疯了!哪单位的啊?!”
售货员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票没问题,钱正好!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打钢印!”
秦淮茹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钢铁怪兽被推了出来,上面的电镀件闪着冷冽又迷人的光。
“愣着干嘛?”苏辞把车推到她面前,拍了拍真皮车座,“摸摸,以后这就是你的专车。”
秦淮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车把,凉的,硬的,真的。
“这是……咱家的?”她声音都在抖。
“自信点,是咱家的。”苏辞长腿一跨,骑上车,单脚撑地,“上车,带你兜风。”
秦淮茹手脚并用地爬上后座,双手紧紧搂住苏辞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坚实又温暖的后背,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全世界的风雪,仿佛都绕着他们走。
苏辞脚下一蹬,车轮滚滚,在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驶出了百货大楼。
“哥,咱们现在去哪?”她在风中大声问。
“回家!”苏辞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让院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好好开开眼!”
……
南锣鼓巷95号院。
前院阎埠贵正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准备出门上班,满脸都是身份象征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铃铃——”
阎埠贵下意识抬头,只见一辆崭新的、黑得发亮的凤凰牌自行车,像一头黑豹,稳稳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苏辞和秦淮茹。
阎埠贵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手里那辆破车一歪,差点砸脚面上。
“凤……凤凰牌?!”他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比太监还尖的叫。
那锃亮的电镀件、厚实的新轮胎……
每一个零件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手里那堆破铜烂铁。
苏辞单手推车,牵着秦淮茹,迈进门槛,看见阎埠贵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车把上轻轻一弹。
“哟,三大爷,又在赏您那破车呢?”
苏辞拍了拍崭新的车座,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给您报个喜,证领了,车买了。
今儿高兴,以后谁要想借车……”
阎埠贵喉结滚动,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苏辞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吐出两个字。
“没门。”
说完,他推着车,带着一脸幸福晕眩的秦淮茹,大摇大摆地进了院。
只留下阎埠贵站在风中,心疼得直抽抽,仿佛那车本来该是他的一样。
中院,贾家。
“妈!你看!”贾东旭指着窗外,声音哆嗦得像见了鬼。
贾张氏俩人起身出门,只见苏辞推着那辆新车,正穿过垂花门。
秦淮茹跟在他身边,脸上洋溢着光彩,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红本本。
“哐当!”
贾张氏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自行车……新自行车……”
贾张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CPU当场烧了,嘴里那口棒子面粥噗地喷了出来,直挺挺就往后倒。
“妈!妈你怎么了?!”
贾东旭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四合院。
苏辞听着身后传来的兵荒马乱,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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