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石洼浅口,内壁粗糙,残留着大地浑浊的土腥气。三滴“地乳”,说是乳,更像是某种较为粘稠的、泛着土黄色微光的石髓,艰难地凝聚在洼底,旁边是半洼清水。
少年矾石蹲在旁边,用一根磨得光滑的细骨片,小心翼翼地将地乳与水搅匀。他的动作笨拙却认真,嘴里还念叨着:“喂,小不点,该吃东西了。矾伯说了,地乳是好东西,我小时候体弱,也喝过……你可别浪费。”
林玄依旧“昏迷”着,被动地接受。矾石捏开他的嘴,将那浑浊的液体一点点倾倒进去。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和微弱的暖意,以及……一种粗砺的、仿佛砂石摩擦脏腑的刺痛。
这远非温和的滋养,更像是强行灌注驳杂的能量。林玄脆弱的躯体内部一阵痉挛,下意识就要排斥。心脏处的碧玉柳枝适时传来一阵清凉,柔韧的生命力瞬间包裹住那团粗砺的地乳精气,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开始缓慢而持续地过滤、转化、吸收。
刺痛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扎实的填充感。就像干涸龟裂的土地,终于等到了浑浊却真实的水源。
一滴,两滴,三滴……每日如此。
林玄像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的幼苗,依靠着柳枝这最强大的根系,艰难地汲取着巫族部落边缘这份微薄而粗粝的养分。他的“昏迷”状态在第三天就悄然结束,但他没有“醒”。他闭着眼睛,感知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谨慎地探查着周围,学习着一切。
他“听”懂了更多巫族古语的音节和含义,那往往与力量、狩猎、大地、祖先紧密相连。“看”清了更多巫族战士的细节:他们搬运巨石时肌肉的贲张与气血的轰鸣,演练时那融入拳脚的、模糊却凶悍的巨兽虚影(后来他知道,那是祖巫法相的雏形),以及他们之间简单直接、甚至略显粗暴的交流方式——力量就是语言。
他感知到了这片谷地深处,那面残破旗帜下萦绕的、厚重苍茫的大地气息,与整个部落的血脉隐隐共鸣。那应该就是后土祖巫的象征,哪怕只是一丝余韵,也让他这具由柳神生命本源塑造的躯体感到莫名的沉凝与安稳。
大部分时间,他躺在那个角落的杂草铺上,一动不动,如同死物。只有矾石每日定时来喂食时,他才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眼睫或手指,表示自己还“活着”。这微弱的回应,却让少年巫族倍感鼓舞,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使命。
矾石是个执拗的少年,在崇尚绝对力量的巫族中,他天赋平平,身材相对矮小,常常是同伴善意调侃或比试中落败的对象。但他有种骨子里的韧性,认准的事情会埋头做到底。照顾林玄这个“小不点”,成了他枯燥训练和劳作之外,一件带着新奇和责任的“任务”。
除了每日地乳,有时他狩猎回来,会偷偷留下一小块最嫩的、蕴含气血较温和的兽肉,用石臼捣得稀烂,混在水里喂给林玄。有时会捡回一些颜色奇异、散发着微薄清气的草叶或石头,放在林玄身边,嘟囔着:“这个闻着舒服,你放旁边,说不定有用。”
这些举动细微,却让林玄这异世飘零的灵魂,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暖意。
时间在单调的重复中流逝。百日之期,对洪荒而言不过弹指,对林玄来说,却是躯体初步稳固的关键。
地乳的粗砺能量,在柳枝的转化下,一点一滴沉淀为最基础的元气,填充着这具躯体的空虚。那些兽肉糜、偶尔的奇异草石气息,也提供了额外的、不同的养分。他的皮肤下,淡绿色的树纹脉络越发清晰,甚至在呼吸间有微光流转,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像随时会碎裂的瓷器,多了些许柔韧的质感。
他能感觉到,心脏处的柳枝,似乎也在这种平和的、持续的能量交换中,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养,那深沉的沉眠气息,仿佛有了一丝极淡的松动。
百日将近。这一日,矾石喂完地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去训练,而是蹲在旁边,有些闷闷不乐。
“小不点,”他低声道,用粗大的手指戳了戳林玄的肩膀——现在这动作已经轻了许多,“矾伯说百日满了,你要是还不醒,可能就……真醒不过来了。明天,砾哥他们要去北边的大泽猎‘沼犀’,听说那里可能有‘水元精’,那东西对滋养神魂有好处……我想去,可他们嫌我拖后腿,不带我。”
林玄心中一动。水元精?听起来像是更精纯的水属性能量结晶,或许对他目前的状态更有裨益。
矾石叹了口气,站起来:“算了,我自己再找找别的法子。你可要争气啊。”
他转身要走。
就在他脚步迈出的刹那,一直“昏迷”的林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眼眸初睁,显得有些空洞茫然,瞳孔深处,却有一缕极淡的、温润的碧色光华一闪而逝,那是柳枝本源的无意识映照。
矾石的背影僵住了。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矾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几乎是扑回林玄身边,想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活!”
林玄试图牵动嘴角,给这个照顾了自己百日、心思单纯的少年一个笑容,但这具躯体控制起来依旧滞涩,只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古怪的表情。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想支撑自己坐起来,却浑身无力,手臂一软,又倒了回去。
“别动别动!你刚醒,弱着呢!”矾石连忙按住他,高兴得直搓手,“你等着,我去告诉矾伯!”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老巫矾伯跟着兴奋的矾石走了过来。他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蹲下身,再次伸出手指搭在林玄腕脉(如果那能算腕脉的话)上。
这一次,探查的巫力更细致了些。林玄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灼热蛮横的力量在体内游走,重点扫过他的五脏六腑和头颅。他谨守心神,将意识沉入柳枝庇护的最深处,只留下这具躯体表层“虚弱但稳定”、“蕴含微弱草木生机”的假象。
片刻后,矾伯收回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归于平静。
“根基依旧虚浮,魂火摇曳,如风中残烛。”他缓缓道,“但百日地乳,竟真让他稳住了这点先天灵光,躯体也凝实了些许,倒是个异数。”
他看向满脸期待的矾石:“既是你的缘法,醒了,便由你照看。部落不养无用之物。他能走动了,就让他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捡拾柴火,清理火塘灰烬,看管晾晒的肉干,别让飞鼠偷了去。做得好,有他一口吃的。做不好,或惹出事端,你知道规矩。”
矾石连连点头:“是,矾伯!我一定看好他!”
矾伯又看了林玄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体内那缕碧色光华蛰伏的深处,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
就这样,林玄以一种近乎“宠物”或“杂役”的身份,在后土部落这个边缘角落,正式“活”了过来。
他开始学着用这具依旧虚弱的身体活动。最初几步,踉踉跄跄,需要扶着岩壁。清理火塘灰烬,那带着余温的灰烬都烫得他指尖发红。捡拾柴火,稍粗一些的树枝都拖不动。
巫族战士们对这个突然出现、弱不禁风、模样古怪的“小东西”大多投以好奇或漠然的一瞥,见是矾石照看的,又是矾伯默许的,便也无人理会。只有砾偶尔会过来,用看新奇玩具的眼神打量他,捏捏他的胳膊,啧啧称奇:“还真是软,跟没骨头似的。矾石,你这小玩意儿有点意思。”
矾石则会像护崽的母兽一样挡在前面:“砾哥,你别吓着他!”
林玄沉默地做着分配给自己的、最卑微的活计。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学习,适应。他听见巫族战士谈论远方的战事(与妖族的摩擦),抱怨某处地脉不稳,炫耀狩猎的收获。他看见部落里的老巫们用粗糙的手法处理药材、绘制简单的巫纹。他感受到这片谷地随着某种奇异的节律(或许是大地脉搏)而微微震颤。
夜晚,他躺在矾石给他找来的、一张稍厚些的兽皮上,意识却沉浸于体内。地乳、食物提供的驳杂能量,在柳枝无声无息的运转下,被一丝丝提炼,融入躯体,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壮大着那缕微弱的元气。柳枝本身,如同沉睡的潜龙,呼吸绵长,每一次脉动,都让他对这具躯体的掌控加深一分。
他知道自己依旧弱小如蝼蚁,随便一个巫族战士都能轻易碾死他。但他不再是最初那个在混沌边缘瑟瑟发抖、随时可能消散的真灵残片了。
他有了一个暂且安身的角落,有了一个心思单纯、对他抱有善意的“监护人”,更有了体内那截看似沉寂、实则蕴含无限可能的碧玉柳枝。
洪荒的风依旧凛冽,带着血腥与未知。但在这个巫族部落的火塘边,林玄像一株不起眼的草籽,终于扎下了第一缕细弱的根须。
他开始尝试,在无人注意时,极其轻微地调动心脏处柳枝散逸出的、最温和的那一丝生命气息,去感受脚下的大地,去触碰空气里游离的、稀薄的各种属性能量。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这第一步,总算是,踉踉跄跄地,迈出去了。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