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归来兮 第四十二章： 这可也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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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想不到吧？”潘师长点点东方晷手中的鼹鼠，哈哈大笑。“不过，这个小玩意，可不是假冒的。真就是牛秘书，也就是二妞的老爹托我转交给你小子的。”

“这……”东方晷本来就有一肚子不明白，又多了好几个。

“臭小子，事到如今，老子也不瞒你了。”潘师长拍拍右腿，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二妞的爹老刘，老子比你认识的还早。当年老子带着队伍在狮虎关打阻击时，青州县各界民众慰劳前线，带队的就是他。他那时的身份是青州县牺盟会[注：1]的联络员。最后一天撤退时，俺断后，腿负了伤，和弟兄们边打边撤，退到了苍龙洞岔道口，总算碰上二妞的爹老刘带着几个人在那打掩护，俺们才死里逃生撤到了布镇。……”

其实，潘师长讲的这段往事，东方晷并不陌生。

四年前抗战胜利，潘师长一瘸一拐回来，经常挂在嘴上的就是血战狮虎关这事。不过，后面被救的事，潘师长可压根没提起过。东方晷还是夜格黑来才听老汉儿说的。

这事，两年前老刘书记也曾经跟东方晷访过。但是，老刘书记当时也只说是当年在苍龙洞岔道口救过几个四川过来的当兵的。

东方晷听说过无巧不成书，可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原来……。不过，他还有疑问。

“回来这些年，俺做梦，梦的最多的就是狮虎关打仗的事，想的最多的就是啥子时候能再回去布镇看看。可这天南地北，隔着几千里地，特别是眼下这……，俺是干着急没啥子办法。”潘师长揉揉眼睛，瞅瞅窗外，又是一声长叹，“大前天也就是这时候，牛秘书给俺打电话，说是他爹打老家来了想见俺，一见面俺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就是俺的救命恩人老刘。黑来吃饭时，老刘跟俺打听你爹，还说也认识你，”瞅瞅东方晷，“还说年前想去你们家看看。可俺寻思着二妞她爹是打那边过来的，这兵荒马乱的，一个人去，俺不放心。换旁人跟着，俺也不放心。可这些天，师部一屁股邋遢事，俺也脱不开身。正巧，夜格一大早军部派刘副官去临江检查节前战备防务，俺就托他顺便带信让你……”潘师长瞅瞅东方晷，嘿嘿一笑，没有把话说完。

“……”东方晷明白了。原来潘师长火急火燎大年三十招他归队，就是为了……

“啾啾，“啾啾。”东方晷下意识地瞅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但还亮着。

院子里只有老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花坛边。

还有，玉兰树上两只小虫的[注：1]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着。

“师座，天快黑了。要没别的事，俺就……”东方晷站了起来。

“臭小子，你这是干啥子？”潘师长眼睛瞪的滚圆，拍拍沙发，“坐下。”

“叔，你喊俺过来，不就是……”东方晷指指窗外，“趁天还亮，俺接上刘叔就走。”

“走？你小子……”潘师长点点东方晷，“老子急，你比老子还急？”

“俺回家。现在就走。俺爹还……”东方晷鼻子一酸。话没说完，扭过了身子。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赶回家。他和慕容冬梅相识相恋好几年，聚少离多，好不容易才结婚走到一起，眼瞅着过罢年又要分别；更让他揪心的是老汉儿卧病在床，他只想在离家之前多陪陪老爹多尽尽孝。

“唉——”潘师长长叹口气，瞅瞅东方晷，痛楚地摇摇头，嗫嚅了半晌，才说，“娃啊，这事，叔对不起你了。也对不住你爹了。今，你，你……”

“咋啦？”东方晷心里一咯噔。

“唉——”潘师长又是一声长叹，拍拍沙发，“娃啊，你坐下，听叔慢慢给你说，中不？”想笑，但没笑出来，“不错。夜格俺叫你来，是寻思着这眼瞅着快过年了，想让你亲自过来这，然后接上你刘叔，还有牛秘书先跟上你回去陪你爹你娘，还有慕容好好过个团圆年。”指指门外，“初三，俺，老牛，还有你那不争气的妹子也都过去，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也乐呵乐呵，唠唠家常，摆摆龙门阵。……”

“叔，既然您都安排好了，俺现在就……”东方晷回家心切，心急如焚。话没说完，抬腿又要走。

“坐下。”潘师长一把扯住了东方晷，眼巴巴地，憋哆了好一阵，才说，“娃，今，今你走，走不了了。”

“咋走不了？”东方晷指指外面，“这天还早着呐，老牛哥的车就在外面圪台下停着，俺这就叫上二妞和老刘叔刻马[注：2]就走。赶明早起五更[注：3]放炮前准能赶回家。”

“臭小子，俺说的不是这个。”潘师长摇摇头，苦笑，“搁夜格，俺也是这么想的。可今，这，这临江一出事……”

“叔，你是说……”东方晷自然想起了今天一早发生的事。

“唉！”潘师长点点头。“不错。夜格黑来俺得到消息，你们那个黎明，黎部长就是夜格早起去找你的那个欧阳先生出事了。二妞她爹老刘临走前，托俺也想想法子，走走路子，看在当年救命之恩的份上，俺当然不能闲着，四处托人，可惜，今天前晌还是……，”潘师长痛楚地摇摇头，瞅瞅东方晷，“庆幸的是，总算最后把你小子择了出来……”

“叔，……”潘师长虽然没有明说，但东方晷听出来了，也明白了。难怪前晌发生了那么多蹊跷的事，原来都是潘师长……

“臭小子，这可不是俺面子大。”潘师长摆摆手，苦笑，“说白了，这，这也就是一种……”潘师长没有把话说完。

（直到几个月后，东方晷才明白，他只所以能脱险，除了欧阳先生舍身相救，救他的还有好几个他想不到的人。当然还有……）

“臭小子，所以，你小子今是走不了了。”潘师长拍拍沙发，“不然，你叔这个川军的师长在重庆码头往后的日子就混不下去喽。”

“叔，你这是啥意思……？”东方晷又不明白了。

“啥意思？瓜娃子，不明白了是吧？”潘师长拍拍东方晷肩膀，还是哈哈大笑，“告诉你小子，这可是本师长和你刘叔，准确地说是和你们老刘书记达成的共识，说白了，也就是做的一笔谁也不吃亏的交易。”

“交易？”东方晷心里又是一咯噔。这次回来卧底半年多，他发现潘师长最大的变化就是，潘师长除了公开的让自己的女儿潘川妹开公司经商，而且私下里还和一些有官方背景的人倒卖紧俏物资，甚至倒卖战备军事物资。还有……；尽管这些现在在重庆上层社会上都是公开的秘密，但是潘师长竟和老刘书记做交易……

“各取所需，各得其所。不过，这笔交易能不能做成，就看这天上能不能掉馅饼喽。”潘师长瞅瞅窗外，拍拍东方晷肩膀，嘿嘿一笑，“臭小子，既来之，则安之。皇帝不急，太监急啥子嘛。放心，有人比你还着急。”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续满茶杯，“臭小子，喝茶。”

“……”东方晷越听越糊涂。这回回来半年多，潘师长说话云山雾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常常让他犯迷糊。其实，不光他犯迷糊，就连军部的长官们都说：潘师长这是典型的战争综合症。

院子里有脚步声。是从西边过来的，脚步很急。

“报告！”门口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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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小虫的：青州方言。麻雀。

[注：2]

刻马：青州方言。马上。立刻。

[注：3]

起五更：青州方言。更：音读：今。五更指凌晨三点至五点。起五更特指：大年初一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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