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少年 第42章鬼见愁峡谷行

叶飞尘早已打好腹稿，从容道：“我等自江南来，家中经营药铺，听闻西北有此奇药，特来收购，价格好商量。”他刻意带了一点江南口音。

金掌柜目光在叶飞尘和苏清弦脸上转了转，尤其在苏清弦清冷绝俗的容颜上多停留了一瞬，笑道：“原来是江南来的贵客。这几味药嘛……确实有，但货源紧俏，价格可不菲。而且，最近道上不太平，运输也需格外小心，这运费……”

他开始熟练地讨价还价，言语间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精明商贾的模样。若非叶飞尘心中有疑，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在双方虚与委蛇之际，雅室的窗户忽然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轻叩，像是被风吹动的树枝，但叶飞尘耳力敏锐，听出那是人为。

他心中一动，对金掌柜拱手道：“金掌柜，此事还需斟酌，我等先回去商议，明日再来叨扰。”

金掌柜也不挽留，笑着将他们送出商会。

离开商会一段距离后，叶飞尘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只见墙角阴影处，一个戴着斗笠、压低帽檐的身影，正抱臂倚墙而立。虽然换了装束，但那独特的慵懒气质，不是君妄天又是谁？

“君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叶飞尘低声道。

君妄天摘下斗笠，露出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讥诮：“不是灵通，是恰好看见。你们走后，那金胖子立刻派了两个人暗中尾随，被我打发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长话短说。我查到点东西。金沙商会每月十五，会有一支特别的驼队从西域而来，不走官道，而是绕行北边的‘鬼见愁’峡谷。驼队护卫森严，领头的是个独臂的胡人老头，商会的人称他‘老鹞子’。下一趟，就在三天后。”

“鬼见愁峡谷？”叶飞尘记下这个名字。

“那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是藏匿和交易见不得光东西的好地方。”君妄天目光微闪，“我怀疑，那些失踪的人，或者某些‘货物’，就是通过这条隐秘路线被运走的。老鹞子是个关键人物。”

苏清弦忽然问道：“那黑色羽片，可与此有关？”

君妄天看了她一眼，点头：“老鹞子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右手手背上，有一个模糊的刺青，形状……有点像这种羽毛。”

线索串联起来了！黑色羽片、神秘的驼队、鬼见愁峡谷、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的老鹞子！

“你为何不自己去查？”叶飞尘问。

君妄天嗤笑一声：“‘渊’少主的名头，在西北比在中原更响。我若靠近，怕是打草惊蛇。你们面生，更便宜行事。况且，”他语气转冷，“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敢把爪子伸得这么长，连我‘渊’的人都敢动。”

这是阳谋，也是合作的基础。

“好，三天后，鬼见愁峡谷。”叶飞尘沉声道，“我们会去会会那个老鹞子。”

君妄天重新戴好斗笠：“我会在暗中策应。另外，提醒你们，六扇门那个姓顾的捕快，最近盯商会盯得很紧，你们行事小心，别被他坏了事，也别……被他抓到把柄。”说完，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叶飞尘和苏清弦回到客栈，将新情况告知玄石和陆小棠。众人决定，由叶飞尘、玄石前往鬼见愁峡谷查探，苏清弦和陆小棠留在城中，一方面继续留意商会动向，另一方面，设法与顾寒江取得联系。

就在众人商议细节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官差查房。

叶飞尘心中一动，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几名穿着六扇门公服的捕快正在掌柜的陪同下，逐间检查入住客人。为首一人，风尘仆仆，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执着，正是顾寒江！

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顾寒江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抬起头，恰好与叶飞尘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对着叶飞尘，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公事公办地检查。

叶飞尘退回房中，眉头紧锁。顾寒江此举，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兰州城，三方势力——追寻真相的叶飞尘一行，亦正亦邪的君妄天，恪守律法却又陷入谜团的顾寒江，因同一条罪恶的线索，在此地交汇。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鬼见愁峡谷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鬼见愁峡谷，位于兰州城北百里外。

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高耸入云，只留下一线晦暗的天空。谷底乱石嶙峋，一条浑浊的溪流在石缝间艰难穿行，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更显幽深死寂。常年不见阳光，岩壁上生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怪异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一种莫名的阴冷。

叶飞尘和玄石在王砍柴提供的简易地图指引下，于约定日期的前一日傍晚，悄然抵达了峡谷外围的一处高地，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裂谷入口。

“好一处险恶之地。”玄石双手合十，望着那幽深的谷口，浓眉紧锁，“贫僧观此地，煞气隐隐，绝非善地。”

叶飞尘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君妄天说驼队会绕行此谷，必然有其隐秘通道。我们得先找到他们可能的行进路线，以及适合伏击或观察的地点。”

两人都是老江湖，经验丰富。仔细勘查后，在峡谷东侧一处较为平缓、且有茂密灌木丛和巨石遮蔽的坡地上，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和骆驼粪便，痕迹一路延伸向峡谷深处。

“就是这里了。”叶飞尘压低声音，“明日，我们便在此处守候。”

两人寻了个背风隐蔽的石隙，轮流休息，养精蓄锐。峡谷之夜，格外漫长寒冷，风声穿过岩缝，如同鬼哭，偶尔还有不知名野兽的遥远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翌日，天光微亮，峡谷内依旧昏暗。叶飞尘和玄石早已潜伏在选定的位置，将身形完美融入环境，气息收敛，如同两块岩石。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日头渐渐升高，一线天光吝啬地洒下些许光亮，谷底却依旧阴森。直到将近午时，一阵轻微但整齐的蹄声，混杂着驼铃声，从峡谷深处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