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国栋正在对着对讲机咆哮,唾沫星子在蓝红交替的警灯下飞溅。
外围的警戒线还没拉严实,几辆增援的警车因为导航系统故障,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泵站外围的土路上打转。
混乱是最好的掩体。
孙晨宇压低身形,贴着排水渠的阴影快速移动。
左手手腕断面处传来的并不是痛觉,而是一种类似肢体缺失后的诡异失重感。
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那里已经无法抓握任何东西。
一辆黑色的警用补给车停在斜坡上,发动机还在空转,但驾驶室里没人。
那是后勤组用来运送阻车钉和路障的车辆。
在这座高度依赖电子手刹的城市里,一旦中控系统因为数据风暴重启,这种老式柴油车的制动系统就只剩下最原始的机械构件。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车底。
背部贴上满是油污的传动轴,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底盘特有的尘土味和未燃尽的柴油味。
孙晨宇从齿缝里吸了一口凉气,单手摸索到后轮鼓刹的联动钢索。
没有工具,但他还有那块从护目镜上掰下来的锐利碎片。
钢索绷得很紧。
他用碎片最尖锐的部分抵住索套的受力点,利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上去。
一下,两一下,钢丝在磨损中断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崩”响。
失去了驻车制动的牵引,沉重的车身在重力作用下迟疑了一瞬,随即顺着土坡无声向下滑行。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但这声音完全被泵站那边嘈杂的人声和电流麦的啸叫掩盖。
车辆滑过监控死角的灌木丛,借着惯性冲上了通往郊区废弃疗养院的必经之路。
孙晨宇在车辆即将撞上路边护栏前松手,借势滚进了路边的深草沟里。
这一连串动作让他眼前发黑,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玻璃渣。
他在草丛里趴了足足两分钟,直到耳鸣声稍稍退去,才重新爬起来。
那个方向,废弃疗养院的轮廓像一具巨大的腐尸,横卧在夜色里。
既然云端的数据已经变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邵智宸那种控制狂,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手里没有底牌。
他一定会去找最初的那个“母本”。
那个二十年前,在那间贴满白色瓷砖的地下室里,记录着所有受试儿童原始脑波图的物理档案。
那是唯一没联网的东西。
当孙晨宇顺着记忆中那个阴冷潮湿的通风井爬进地下三层时,他听到了声音。
那种声音很刺耳,是金属钻头强行要在硬质合金上啃噬出一道缺口的摩擦声。
透过满是灰尘的百叶窗缝隙,他看见了邵智宸。
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心理顾问,此刻狼狈得像个偷井盖的贼。
他脱掉了昂贵的西装外套,昂贵的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正跪在一个巨大的嵌入式保险柜前,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手摇钻,疯狂地在保险柜的拨码盘旁钻孔。
那个保险柜表面涂着厚厚的防辐射铅层,这说明里面的东西不仅怕火,还怕X光扫描。
纯机械结构的锁具。
没有任何电子回路,甚至没有通电。
这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也是现在唯一能挡住黑客的东西。
邵智宸的手在抖,钻头几次打滑,划出刺耳的尖啸。他在恐惧。
孙晨宇没有急着冲进去。
他现在的体力,正面搏斗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扫视,最终停留在墙角的一堆废弃物上。
那是几罐因为疗养院废弃而被遗忘的工业制冷剂,瓶身上的骷髅标志都已经褪色,但压力表的指针还顽强地指在红色区域。
氟利昂R-22。
常温下无色气体,但在高压释放时会大量吸热,且密度大于空气。
孙晨宇捡起一根原本用来连接氧气面罩的橡胶管,接在了其中一罐制冷剂的阀门上。
他动作轻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管子的另一头,被他顺着门缝,悄悄塞进了邵智宸所在的那个半封闭的档案室。
这里处于地下深处,通风本来就差。
他拧开了阀门。
“嘶——”
极轻微的气流声混杂在手摇钻的噪音里,根本无法察觉。
无形的气体开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底部淤积,像上涨的潮水一样,缓慢地挤占氧气的位置。
一分钟后,正在疯狂摇动钻杆的邵智宸动作慢了下来。
他停下动作,大力地吸了一口气,却仿佛吸进了一团棉花。
他扯了扯领带,脸上泛起一种缺氧特有的潮红。
紧接着,极度的寒意开始侵蚀他的知觉,原本紧握钻柄的手指变得僵硬、不听使唤。
“谁……谁在那?”
邵智宸猛地回头,瞳孔因为缺氧而轻微扩散。
他的大脑在报警,但身体却像是灌了铅。
孙晨宇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个还在嘶嘶作响的制冷剂罐子。
他随手将罐子扔在一边,在那声沉闷的撞击声中,一步步走向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的算法里,没计算过物理环境的影响吗?”
孙晨宇的声音沙哑,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邵智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抓放在一旁的手术刀,但严重的低温和缺氧让他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保险柜的金属把手上。
孙晨宇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腿,一脚踹在邵智宸的下颚。
这一脚没有丝毫保留,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邵智宸的头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像个坏掉的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那把手摇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地板上。
结束了。
孙晨宇弯下腰,准备去检查那个还没被钻透的保险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柜门的瞬间,地上满脸是血的邵智宸突然发出一阵浑浊的笑声。
“你……以为……这是……存钱罐吗?”
邵智宸那只已经变形的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拍在了保险柜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机械按钮上。
咔哒。
那是重锤落下的声音。
保险柜内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液体流动声,紧接着是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的沸腾音。
一股刺鼻的酸雾瞬间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不是硝酸,是更猛烈的东西。
王水。或者某种混合强酸。
这个保险柜的设计初衷根本不是为了防盗,而是为了销毁。
一旦有人试图暴力破解,或者按下这个紧急销毁钮,夹层里储存的高浓度强酸就会直接灌入内胆。
“既然……带不走……”邵智宸一边吐着血沫,一边看着那个正在冒出黄绿色烟雾的铁柜子,眼神癫狂,“那就……溶了它。”
兹拉——兹拉——
保险柜内部传来了纸张和胶片被腐蚀的脆响,液体正在飞速上涨,那个承载着所有真相的“母本”,正在被一点点化为乌有。
孙晨宇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那里并没有上锁,只要拉开把手,也许还能抢救出最后的一点残片。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那黄绿色的酸液已经漫过了门槛的密封条,正像毒蛇的信子一样,顺着柜门的边缘缓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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