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扎进废弃泵站烂泥般的地面。
孙晨宇从排风管口跌落时,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半掩在淤泥里的混凝土碎块上。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混杂着腐烂水藻和铁锈腥味的湿冷空气趁机钻进肺叶,呛得他一阵痉挛。
他顾不上清理满身的油污与灰泥,在此刻,寒冷反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真实触感。
没有任何车辆。
坐标点指示的位置,只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红砖操作间,半截屋顶像断折的肋骨一样斜插在黑水里。
被骗了?
孙晨宇抹了一把糊在眼皮上的雨水,握紧手中那个改装过的磁带读取器,跌跌撞撞地向砖房摸去。
脚下的淤泥像是有生命般吸附着鞋底,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这种粘腻的阻力让他想起梦境中那片怎么也跑不出去的沼泽。
操作间内部比外面更暗,只有远处化工厂探照灯偶尔扫过的余光,能勉强勾勒出里面的轮廓。
角落里堆着几只生锈的化工桶,而在那堆破烂中间,蜷缩着一团黑影。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对方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廉价冲锋衣,只是那衣服已经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剥离的皮肤。
听到脚步声,那团黑影动了一下,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台缺油的绞盘。
借着雷电划破夜空的惨白瞬间,孙晨宇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和他完全一样的脸。
只是更加苍白、更加消瘦,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蜡像。
并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相认的狗血戏码。
孙晨宇甚至感觉不到惊讶,只有一股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的恶寒。
因为他看到对方腹部缠绕的布条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气息的化脓味道盖过了周围的霉味。
这就是他在梦里反复看见的那个“共犯”?这就是所谓的“约定”?
那个被称为观察者0号的男人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瞳孔在看到孙晨宇的瞬间,竟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看着一面镜子,或者看着一件必然会到来的快递包裹。
孙晨宇咬着牙,手指颤抖着将那盘几乎被体温捂热的磁带插入读取器。
耳机插孔早已接触不良,他只能将音量推到最大,让扬声器在暴雨声中嘶吼。
没有预想中的威胁,也没有邵智宸那令人作呕的说教。
呲啦一声电流杂音后,传出来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三年前那个还没有“患病”,声音里透着绝对冷静与掌控欲的孙晨宇。
“日志编号2021-X,执行阶段确认。”
那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为了规避‘罪恶感’引发的逻辑坏死,我必须进行物理层面的切割。经过七十二次模拟,我找到了完美的防火墙方案。人类的道德感寄生在额叶皮层,无法通过软件删除,但可以——转移。”
孙晨宇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几乎停滞。
录音还在继续,雨声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我切除了那部分负责决策与共情的神经回路,利用邵智宸提供的脑机桥接技术,将其嫁接到‘容器’身上。这就是观察者0号。他不是克隆人,也不是兄弟,他只是一个活着的外接硬盘。”
“每一次行动,我的主意识都会通过无线链路,以‘访客’身份登录这具躯壳。杀人的是这双手,处理尸体的是这具身体,承受恐惧和罪恶反噬的也是这个大脑。而原本的我,只需要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写字楼里加班、喝咖啡,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守法公民。”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砖房簌簌落下灰尘。
孙晨宇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邵智宸洗脑的可怜虫。
原来,那个把无辜者推向地狱的恶魔,正是那个想要“干干净净”活着的自己。
所谓的解离性失忆,不过是主机断开远程连接后的正常待机状态。
“嗬……嗬……”
地上的观察者0号突然开始剧烈抽搐,那是严重感染引发的败血症高热惊厥。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左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最终死死扣住了孙晨宇的手腕。
滚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贴上了皮肤。
就在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孙晨宇手腕内侧那道陈旧的“X”形伤疤猛然一跳,一股看不见的电流顺着皮下植入的生物感应器直冲大脑。
世界颠倒了。
孙晨宇的视界瞬间被强制拉升,他不再是站在泥地里的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镜头。
海量的数据流像海啸般冲垮了他的认知防线。
他看到了。
不是以第一人称,而是以一种诡异的“上帝视角”,俯瞰着这具身体在过去的三年里所做的一切。
他看到这双布满老茧的手,曾在某个深夜勒紧一根钢琴线,而那个“干净”的孙晨宇正坐在几公里外的办公室里,一边敲着代码,一边通过脑机接口享受着指尖传来肌肉断裂的触感反馈。
他看到这具身体在下水道里拖行沉重的黑色塑料袋,每一次喘息、每一滴冷汗的酸臭味,都通过神经信号实时传输回本体,却被过滤器标记为“沉浸式游戏体验”。
这才是完美的脱罪。
不仅在法律证据上找不到孙晨宇在场的痕迹,甚至在孙晨宇自己的记忆里,他也是无辜的。
因为真正弄脏手的,永远是这个被当作耗材使用的“影子”。
“原来……不是失忆。”
孙晨宇看着面前那个因痛苦而扭曲的“自己”,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是离线。”
观察者0号的瞳孔开始涣散,抓着孙晨宇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皮下感应器的共振频率达到了峰值,一段从未被记录的、属于“硬件”本身的底层记忆,正顺着紧贴的皮肤,像病毒一样逆向灌入孙晨宇的大脑。
那不是杀戮的快感,而是这三年来,被当作垃圾桶一样塞进来的、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的绝望与尖叫。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