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垃圾山背面是风口,腥臭味被冷风搅得像一锅煮烂的鱼杂汤。
孙晨宇把那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抵在自己右臂的碳化表皮上。
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切开陈年橡胶的滞涩手感。
随着“滋啦”一声轻响,表层那层像枯木一样的黑痂裂开了一条缝。
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裂口涌出,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这东西不像血,落地不散,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水银,缓缓蠕动着汇聚成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条线并没有指向他们原本以为的钟楼方向,而是像一条盲蛇,扭动着钻进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雨水井盖缝隙里,顺着地下的管网向着城郊深处蜿蜒。
“它活了。”
阿芽蹲在那滩黑液旁边,把那台破旧的收音机贴近地面。
收音机里那种永远无法完全消除的白噪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耳边振翅。
指示灯里的微光骤然亮了一瞬,映照出旁边墙根下原本模糊的涂鸦。
那些用各色喷漆乱画的线条像是被这股力量激活,重新组合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符号,不再是之前的无意义图案,而是一幅只有疯子才看得懂的地标:“气球沉下去的地方”。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孙晨宇正准备去触摸黑液的肩膀。
老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阴影里。
今天他腰间那盘总是咔咔作响的录音带出奇的安静,像是一块真正的死物。
他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双散发着浓重咸腥味的手套,那是那种海鲜市场杀鱼用的厚胶皮手套,上面还浸着未干的盐水。
“戴上。”老马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下面有‘静默场’。那地方的金属不管你是活的还是死的,只要带电它就吸。它会吸走你的痛觉,让你觉得自己是个超人,等你也信了,它就把你的脑子吸干。”
孙晨宇没废话,套上那双湿冷的手套。
盐水蛰得他左手手背上的擦伤生疼,但这股真实的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不少。
三人撬开了市场东侧那个隐蔽的排水口。
通道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墙壁上那些前几批“觉醒者”留下的闭眼涂鸦已经开始大面积剥落。
油漆皮卷起,露出了水泥墙面最底层的原始刻痕——那不是画,是用指甲或者利器硬生生刻出来的,数十个“X”形标记连成了一条绝望的虚线。
阿芽的小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其中一个刻痕。
就在指尖触碰墙面的瞬间,小姑娘整个人猛地僵直,像是触电了一样,那双总是带着惊恐的大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无神。
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冷静、专业,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漠然:
“……S-0样本若进入宁园范围,安保协议自动升级为焚毁模式。记住,这不叫销毁证据,这叫‘格式化清理’。”
是邵智宸的声音。
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孙晨宇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没有倒下。
这墙壁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信息存储器,每一个死在这里的实验体,都把自己最后的恐惧刻进了水泥里。
他一把撕下左边袖口的布条,迅速蒙住了阿芽那双已经开始翻白的眼睛。
“别看,别摸。”他把阿芽那只冰凉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听我的心跳。只要它还在跳,邵智宸就是个屁。”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只裹着盐水手套、里面却是一只画着“开眼”图案的碳化右掌,狠狠按在了墙面上。
“咚!”
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股无形的震波顺着墙体扩散。
墙壁深处那些早已生锈废弃的旧日导线被这股来自他体内的生物电流强行激活。
整条幽长的隧道里,那两排早已破碎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地闪烁起来,像是在给这条通往地狱的路打着拍子。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几十吨重的防爆闸门正在滑轨上移动的声音。
“有人提前拉闸了。”老马低声咒骂了一句。
退路已经被那道正在缓缓落下的巨型闸门截断,前方唯一的岔道口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那味道太熟悉了,那是医院太平间特有的冷香。
老马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掀开沾满油污的工装衣襟。
借着闪烁的灯光,孙晨宇看见老马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缝合疤正在往外渗着血珠,里面的线头似乎都要崩开了。
“我替你挡十分钟。”老马没看孙晨宇,直接摘下腰间那盘不转的录音带,狠狠塞进了闸门旁边正冒着火星的裸露电机缝隙里。
磁粉瞬间短路,炸起一团耀眼的蓝色火花,刺耳的电流声逼停了正在闭合的闸门。
“带那丫头走左边!”老马转过身,从后腰抽出一根磨得铮亮的撬棍,背对着他们吼道,“别回头!以前那是我的路,走不通了。现在那是你的!”
孙晨宇没有那种生死离别的矫情,他知道这十分钟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一把背起还在微微颤抖的阿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左侧那条满是消毒水味的通道。
身后传来了老马低沉的咆哮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肉体和金属折断的脆响。
通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原本杂乱的涂鸦变成了一幅连续的画:一个没有脸的孩子举着一只蓝色的气球,而他的脚下,是无数只从泥潭里伸出来的手,那些手都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下去。
背后的阿芽忽然紧紧搂住了孙晨宇的脖子。
她怀里的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那首诡异的童谣变了调,歌词里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
“哥哥,这次换我牵你。”
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猛地从孙晨宇的后颈爆发,像是有把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了脊椎骨上。
皮下那张沉睡已久的“线路图”彻底苏醒了。
它不再是一个静态的坐标,而是一股活生生的热流,顺着脊柱一路向下,然后在锁骨的位置猛烈撞击,指引出一个绝对精确的方位——
B区,地下室。
孙晨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衬衫领口下,几道细小的黑色裂纹正像那滩黑液一样,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无声地爬向心脏。
他加快了脚步。
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在彻底碎裂之前,把那把火烧进宁园的心脏里。
前方拐角处,那套被扔在清洁车上的蓝色制服,正散发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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