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凌晨四点。
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凝固的墨汁,将整座承德城浸泡其中。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心最困倦、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城北,旧军械所外。
三百多道黑影在夜幕的掩护下蠕动,汇聚成一股污浊的潮水,无声地拍向那巍峨的高墙。
他们是黑风寨的土匪。
王黑子匍匐在一处土丘之后,粗重的喘息压抑在喉咙里,形成沉闷的咕噜声。他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着不远处那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军械所的高墙上,只有几个哨兵的影子在有气无力地来回晃动,动作迟缓,姿态懈怠。
“他娘的。”
王黑子将一口浓痰啐在脚下的泥地里,脸上横肉堆积,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过江的强龙,原来也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软蛋!”
他压低了声音,回头对身后一众心腹狞笑。
“弟兄们,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贪婪与亢奋。
“等会儿炮仗队先上,把那扇破门给老子炸开!其他人跟着我往里冲,见人就砍!里面的金银财宝、洋枪洋炮,谁抢到就是谁的!”
“嗷嗷嗷!”
黑暗中,土匪群里爆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绿油油的光,那是对财富和鲜血的渴望。
王黑子满意地点点头,猛地一挥手。
“上!”
十几个抱着土制炸药包的土匪立刻猫下腰,借着墙角的阴影,鬼祟地冲向军械所的大门。
他们每一步都踏在发财的美梦上。
他们全然不知,在那冰冷的高墙之上,一百五十双眼睛,正构成一张死亡的大网,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指挥官,土匪进射程了。”
李虎的身影紧贴在陈宇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宇纹丝不动。
他站在门楼的最高处,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手中举着德制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比这凌晨的寒风更加冰冷。
视野中,那群乌合之众的脸庞清晰可见,他们脸上的贪婪、猥琐、嗜血,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丑陋。
“别急。”
陈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让他们再近一点。”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传达给身后的李虎。
“告诉弟兄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他要的,不是一场击溃战。
他要的,是一场足以震慑所有宵小的屠杀,一次性打痛、打残、打怕承德城里所有潜藏在暗处的豺狼。
土匪们毫无察觉,行动异常顺利。
抱着炸药的十几人已经冲到了斑驳的木制大门下,蹲下身子,开始笨拙地点燃那粗糙的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光芒,成了他们生命的最后一道风景。
“就是现在!”
陈宇猛地抬起的手,骤然挥下!
“开火!”
“射击!”
李虎积蓄已久的怒吼,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军械所的高墙之上,一百五十名民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他们手中的步枪是老旧的汉阳造,是落伍的老套筒。
但在系统出品的“绝对服从”与烙印在灵魂中的基础训练加持下,这一轮排枪射击,整齐划一到了恐怖的程度。
“砰砰砰砰砰——!”
一百五十声枪响,几乎汇合成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密集的枪声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高墙上,一道橘红色的火网骤然喷射而出,子弹编织成死亡的暴雨,朝着墙下毫无防备的土匪群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土匪,特别是那十几个正点燃炸药的先锋,成了第一批承受这股钢铁风暴的牺牲品。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推,瞬间布满了血洞,炸开一团团血雾。惨叫声甚至没能完整地发出,就戛然而止。
鲜血和碎肉,混杂着垂死的哀嚎,构成了一副地狱绘卷。
“有埋伏!”
“他娘的!中计了!”
王黑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de的是惊骇与暴怒。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的火力竟然如此凶猛、如此整齐!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支部队!
“慌什么!”
王黑子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天空疯狂地扣动扳机,枪声为他壮着胆。
“给我冲!冲进去!他们人少!用人命给老子堆死他们!”
三百多名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晕头转向,但在王黑子的嘶吼和死亡的威胁下,残存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他们仗着人多,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不计伤亡地朝着大门方向猛攻。
“指挥官,他们要用炸药硬破门了。”
临时充当参谋的关云飞沉声提醒,他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枪柄。
“来得好。”
陈宇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他转头看向李虎,声音冷酷。
“带突击排,准备反击。”
“是!”
李虎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转身离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军械所那本就破旧不堪的大门,在炸药的威力下,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个巨大的缺口,暴露在所有土匪的面前。
“门开了!”
王黑子见状,惊恐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冲啊!金银财宝就在里面!女人就在里面!”
他一马当先,带着最精锐的几十名亲信,疯狂地朝那个漆黑的缺口里钻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溃败的守军和跪地求饶的哭喊。
迎接他们的,是大门之后,早已严阵以待的死神。
缺口之后,一片死寂。
黑暗中,一挺造型狰狞的重机枪,如同匍匐的钢铁怪兽,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李虎亲自趴在MG08/15重机枪的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涌入的匪徒。
他冰冷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
死神的咆哮,响彻天地。
长达一米的枪口火舌,如同一条狂暴的烈焰长鞭,从黑暗中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门口的土匪群横扫而去。
王黑子脸上的狂喜,永远地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一个针尖,视野中只剩下那条不断逼近的、由子弹组成的火线。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惨叫。
下一秒,火鞭精准地抽中了他的腰部。
他的身体,瞬间被打成了上下两截。
鲜血、内脏、碎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腥臭的血浪,糊满了后面亲信一脸。
“魔……魔鬼!这是魔鬼!”
一个土匪被温热的肠子挂在脸上,当场崩溃,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是缺口两侧响起的、更加清脆急促的枪声。
德军暴风突击排的MP18冲锋枪,喷吐出密集的弹幕,与重机枪的火力构成了交叉的死亡网络。
一颗颗长柄手榴弹,被精准地丢入拥挤不堪的土匪群中。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一群手持大刀长矛、夹杂着几把老式步枪的乌合之众,在面对一支武装到牙齿、专为近距离突击而生的现代化部队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的勇气、他们的凶悍,在这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半小时后。
军械所门前,枪声彻底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遍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三百多人的黑风寨,彻底崩溃了。
“指挥官,战斗结束。”
李虎走到陈宇面前,身上沾满了血污,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稳。
“击毙匪首王黑子,歼敌二百一十三人,俘虏八十七人。”
“封锁军械所周边。”
陈宇的声音冷得掉渣。
“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的,全部捆起来!”
天,终于亮了。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时,陈宇做出了一个震惊承德的决定。
他将所有被俘的土匪头目、骨干,共计二十余人,全部押到军械所外的空地上。
无数在枪声中惊醒,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残余百姓,被士兵们“请”了出来,围在四周。
陈宇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麻木的脸。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也不管这城里有什么狗屁规矩。”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从今天起,在这承德,我陈宇,就是规矩!”
他指向那些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土匪头目。
“胆敢趁火打劫、鱼肉百姓者,这就是下场!”
“处决!”
随着他冰冷的命令,枪声响起。
铁与血的手段,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瞬间震慑了全城。
然而,陈宇并不知道。
在昨夜那场一边倒的屠杀中,王黑子的一个亲信,外号“瘦猴”的土匪,在混乱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瘦小的身材,侥幸从一处坍塌的墙角狗洞里爬了出去。
他趴在远处,怨毒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地狱般的军械所,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深知,承德已经待不下去了。
这个煞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他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一路向北,朝着日军占领的赤峰方向,狼狈逃去。
他知道,军械所这伙神秘硬茬的消息,在那些日本人眼里,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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