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炮灰到军工之父 第17章 风起青萍

从师部那间灯火通明、却让人浑身不自在的作战会议室出来，李四福感觉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虞啸卿那审视的目光，唐基那绵里藏针的笑容，还有张立宪临走前那句冷冰冰的“切磋一下”，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身上。

“龟儿子的，比在南天门挨枪子还难受。”他小声用川话嘟囔了一句，扯了扯身上半干不湿、沾满泥点的破军装。

走在前面的龙文章听见了，回头瞥了他一眼，脏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咋啦？麻子，见到大官腿杆打闪闪了？”

“闪个铲铲！”李四福梗着脖子，“我就是个手艺人，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孟烦了在一旁幽幽接口：“您这手艺，现在可是入了师座的眼了。以后啊，想躲清静怕是难喽。”

龙文章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烦啦说得对。麻子，你现在是咱们团的宝贝疙瘩，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

李四福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他只想靠着脑子里那点东西，让弟兄们多活下来几个，怎么就这么难呢？

三人沉默地走回收容所……不，现在应该叫川军团临时驻地了。虽然条件依旧简陋，但毕竟有了个正式的名头，不用再和其他溃兵挤在一起抢食吃了。

刚走到驻地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迷龙那大嗓门格外突出：“都他娘的别抢！见者有份！老子龙爷说话算话！”

进去一看，好家伙，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中间的空地上摆着几摞大洋，还有一些香烟、罐头。迷龙正叉着腰，像个山大王一样，给周围的弟兄们分钱。不辣、豆饼、郝兽医等人都在，连受伤的阿译也坐在一旁，胳膊吊着，眼巴巴地看着。

“哟！功臣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龙文章三人。

迷龙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一把搂住李四福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让他背过气去：“麻子！哦不，麻哥！你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师部赏了大洋！见者有份！你的那份，哥哥我给你留着呢！”

原来，虞啸卿说到做到，侦察行动的赏金已经派人送来了。

龙文章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皱了皱眉，但也没阻止。他知道，这点钱和东西，对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弟兄们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认可和慰藉。

李四福被迷龙拉到那堆大洋前，看着白花花的银元，也有些恍惚。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我的就算了，”李四福推开迷龙塞过来的钱，“分给伤亡弟兄的家里吧，他们……更需要。”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一下。众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迷龙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行！麻子，讲究！听你的！”他转头吼道，“都听见没？麻子说了，他的那份，抚恤伤亡弟兄！”

这下，众人看李四福的眼神更加不同了。那里面多了几分真正的敬佩和亲近。

孟烦了在一旁看着，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赞许。

分完了赏金，气氛更加热络。迷龙又嚷嚷开了：“麻子！现在你可是名人了！赶紧的，把老子那挺捷克式再拾掇拾掇！最好能改成连发一百响不停壳的那种！”

李四福听得直咧嘴：“龙爷，你当我是神仙哦？还一百响不停壳？现在能把撞针磨利索，让你少卡几次壳就不错咯！想要更好的，得有更好的钢材和工具，光靠磨刀石和锉刀，搞不出来嘛。”

迷龙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知道李四福说的是实情，嘟囔道：“那你想想办法嘛……”

这时，孟烦了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李四福说：“要麻，现在虞师座和张立宪都盯上你了，树大招风，以后做事得更小心。唐副师座那边，尤其得留神。”

李四福点了点头：“我晓得咯。我就是个做手艺的，他们那些事情，我不掺和。”

“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孟烦了叹了口气。

正说着，郝兽医拿着点草药过来，递给李四福：“四福啊，你胳膊上那道口子，虽然不深，也得敷点药，莫要发炎了。”老头看着李四福，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担忧，“你现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可不能有事。”

李四福心里一暖，接过草药：“谢咯，兽医。”

这温馨的场面没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

阿译吊着胳膊，在一名卫兵的陪同下，拿着一纸公文，神情复杂地走了过来。

“龙团长，李四福。”阿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威严，但眼神里的些许不自然还是出卖了他。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师部命令！”阿译展开公文，朗声念道，“兹任命，原川军团士兵李四福，为川军团少尉技术教官，即日生效！主要负责全团武器装备之维护、优化及士兵相关技能之训练！”

命令念完，驻地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声音。

“哇！麻子当官了！”

“少尉教官！可以啊！”

“技术教官？这是个啥官？”

迷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捶了李四福一下：“行啊！麻教官！以后老子是不是得给你敬礼了？”

不辣和豆饼也围着李四福，替他高兴。

李四福自己却有点懵。这就成军官了？少尉技术教官？听起来……好像责任更大了啊。

龙文章接过任命状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李四福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有了正式身份，你做事更方便，但也更容易被盯上。”

孟烦了在一旁低声道：“看来师座是想把你拴在川军团，既用你的手艺，也好掌控。”

阿译传达完命令，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李四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羡慕，或许还有一丝失落。他干咳两声：“李教官，恭喜了。希望你恪尽职守，不负师座厚望。”

说完，他带着卫兵转身离开了。

众人围着李四福闹腾了一阵，才渐渐散去。李四福看着手里的任命状，心里五味杂陈。这薄薄的一张纸，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人群里的“要麻”了。

他走到龙文章和孟烦了身边，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团长，烦啦，这下安逸咯，想低调都不行咯。”

龙文章咧嘴一笑：“怕个球！该干啥干啥！有了这层皮，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鼓捣你的那些‘幺蛾子’！”

孟烦了也点头：“没错。既然躲不过，那就利用这个身份，把咱们团的家伙什都弄得好一点。”

李四福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要得！那我就好生利用这个‘教官’的名头，让弟兄们的家伙，都利索起来！”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快地成长，不仅要提升技术，还要学会在权力的缝隙中生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来实现自己的目标——让更多的人，活着看到胜利。

接下来的几天，李四福这个新晋的“李教官”就开始忙活起来。他先是把团里那些破枪烂炮都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调的调。又利用“技术教官”的身份，从师部军需处和修械所那里，磨来了些相对好点的工具和少量材料。

他白天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兵搞维护，晚上就在油灯下写写画画。

这天晚上，迷龙凑过来看他画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就一头雾水。

“麻子，你这画的又是啥子鬼画符？弯弯绕绕的，像个大喇叭？”迷龙指着纸上一个类似汽油桶和支架组合的草图问道。

李四福头也不抬，用笔点了点图纸，眼中闪烁着一种迷龙看不懂的光芒。

“这个啊？”李四福压低声音，用带着川普的腔调神秘地说，“这是个‘大炮仗’，比手榴弹厉害一百倍的大炮仗！”

迷龙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可别唬我！”

“老子啥子时候唬过你嘛！”李四福笑了笑，但笑容里却透着一丝凝重，“不过，这东西做起来动静大，需要的炸药和汽油桶也不少，咋个瞒着上头搞试验，还是个麻烦事……”

他看着图纸，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微微皱起。这下一步，该怎么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