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木门轴承摩擦出的尖锐声响,在玄霄老祖的识海中激起一阵战栗。
他看见年轻时的自己,脊背挺得像杆枪,跪在戒律堂那足以照出人影的青砖上。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上方宗主宝座的位置,悬浮着那个本该在晒场上的青玉小枕。
枕面上,“眠安”两个朱红大字像是刚蘸了血,透着股让人心慌的活泛劲儿。
老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那卷被他视若命根子的《万劫争锋录》不知何时已铺展开来。
这本记录了他毕生杀伐心得、足以让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无上秘籍,此刻却像是一本被老师收上去的小学生作业。
青色流光闪过,枕面上垂下虚幻的朱砂细线,在那一个个惊世骇俗的杀招上打叉。
此处杀心过重,逻辑不通,扣十分。
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批注横插在“万剑穿心阵”的旁边。
老祖眼角狂跳,那是他闭关甲子才悟出的绝杀!
再往下看,关于如何偷袭魔道余孽夺取血精的记载,被枕灵划了个大大的圈,旁边批了一行字:手段下作,毫无美感,重写。
你……你到底是谁?
老祖在梦里想吼,喉咙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道果,被一个枕头批改得体无完肤。
此时的南林村晒场,空气黏稠得像是快要化不开的糖浆。
黄芽子蹲在田垄边,手里捏着根枯树枝,指尖蘸着清晨刚凝出的露水,在湿润的泥地上飞速写画。
她的耳朵不时抖动,捕捉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梦呓。
那是村民们在深度睡眠中与地脉产生的共鸣。
王二。
黄芽子嘴唇翕动,在泥地上记下:梦见自己在云端铲屎,那屎是金色的……
突然,后排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农翻了个身,干瘪的嘴唇吧唧了两下,模糊却清晰地吐出六个字:争是妄,歇是常。
黄芽子的手猛地僵住,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横杠。
她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猛地回头盯着那个睡得哈喇子直流的老头。
身为前议事长,她不仅懂种地,更曾在某个古籍残卷里见过这六个字。
那是《鸿蒙懒经》的开篇语!
这本号称能让石头成仙、却因‘教坏天道’而被天雷轰得渣都不剩的禁书,怎么会从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农夫嘴里冒出来?
黄芽子转过头,看向那两个闪着微光的“眠安”字样,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与狂热。
这哪是枕头,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藏经阁,还是那种硬往你脑子里塞知识的流氓款。
哎呀妈呀,真香!
陶餮的一声怪叫打破了地头的肃静。
这胖子此刻正撅着屁股,鼻尖几乎贴到了大黑锅底。
那锅里本就剩了几粒粥渍,此刻竟像活了一样,在他眼前拼凑成一个繁复到让人眼晕的符文。
陶餮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在那符文上轻轻一舔。
一股凉飕飕、带着点雨后草木灰味儿的劲头直冲天灵盖。
这是……息争咒的味儿?
陶餮瞪大了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惊呼道,那帮秃驴求了三千年都没求来的咒文,居然是个红枣味儿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那符文像是被他的唾液激活,化作一道金光,嗖地飞向正侧卧在地、满脸痛苦的玄霄老祖。
符文稳稳当当地贴在老祖的后背心。
梦境中,正对着朱砂批改吹胡子瞪眼的玄霄老祖只觉脊背一凉,像是有桶冰水当头浇下。
紧接着,那威严的戒律堂梁柱像是发了酥的饼干,咔嚓一声齐根折断。
满地血色的功法竹简被倒塌的废墟砸成了齑粉,连带着他心底那座由枯骨堆砌成的道心,也在这轰然巨响中裂开了一道缝。
枕当棒喝。
巡昼身后的石碑旁,一行墨汁自行游走,像是给这老道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与此同时,那个悬浮在土坑上方的硬馍虚影突然膨胀。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裹住了老祖腰间那枚‘争天令’。
原本玉佩裂痕中溢出的、代表着极度贪婪与杀戮的黑气,像是遇到了黑洞,被那馍屑丝丝缕缕地吸附了过去。
滋滋——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子粮食烤糊的焦苦味。
谁能想到,这小徒儿生前没舍得吃完的最后一口口粮,竟在百年后,成了替自家师父挡下心魔反噬的唯一盾牌。
萧然在蒲团上睡得正香,却被这股焦糊味熏得皱了皱鼻子。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烧麦秆呢……烦不烦……”
说着,他右脚用力一蹬,那床并不存在的“被子”被他踢得当空乱舞。
腰间的束脩印受此感应,爆发出耀眼的青芒。
轰隆隆!
那由三百亩安息粟组成的土巨人轮廓,随着萧然这一脚,猛地打了个滚。
原本陷入深眠、表情扭曲的老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青玉枕托着,凌空翻了三圈,最后像个麻袋一样重重摔在泥地上。
咳咳!
老祖猛地惊醒,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断厄剑,却发现手里沉甸甸的,竟多了一卷散发着墨香的竹简。
他颤抖着指尖将其展开,正是那卷《万劫争锋录》。
只是现在,每一页都盖满了大红的朱批,字里行间再也没有了半点杀气,反而透着股让人看一眼就想躺下晒太阳的慵懒。
在最后一页,那曾经写着“唯我独尊”的位置,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朱砂小字:
明日申时,带粥来换新功课。
落款处,还没心没肺地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枕头。
老祖捧着竹简,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还在打呼噜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嘶鸣。
这一夜,南林村的空气里,除了土腥味和焦糊味,竟多了一丝极其淡雅、却能勾起人灵魂深处食欲的清香。
陶餮蹲在锅边,盯着手心里枕灵刚吐出来的三颗带着露珠的果子,口水顺着下巴淌到了地上。
他知道,这锅里的水,快要开了。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